10年后,曾经以为久久难忘的四年,包括那四年间的自己,我已经开始渐渐忘却。

10年前的今天,我在武汉40度的高温和烈日下,由父母保驾,拖着大包小包跟在学长屁股后头,大汗淋漓地从梅园爬到樱园。
10年后的今天,我在上海浦东通用汽车营业厅的二楼,吹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风,昏昏欲睡地听着领导发言。

10年前的今天,我推开樱园一舍2楼拐角处的一扇门,看到猫耳洞一般的寝室,只觉两眼一黑。不过还是认命地爬到自己的铺位上,铺床叠被拉蚊帐。汗水滴在凉席上,而爸妈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想,以后就要自己生活了。
10年后的今天,已经自己生活了好些年。很久没跟爸妈通电话了,因为一通就会吵架。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10年前的今天,我十分迷惘,些许卑怯,顺便带点小悲伤。离开爸妈的生活会怎样?我会认识怎样的朋友?大学里牛人一定很多吧,我又算是什么呢?
10年后的今天,我依旧迷惘,胸中郁结,却道天凉好个秋。什么时候能找到个好工作?什么时候又能遇上个好男人?人生的每个阶段,总有你不能破解的谜题。

10年前的今天,我遇见了还有点婴儿肥的八婆,比八婆更八婆的乐炼,以及跟我一样留男仔头的徐猪。校门口破破烂烂的大院院办里,摇摇欲坠的吊扇在头上吱吱呀呀地转着,望过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10年后的今天,当年那片黑压压的人头里,有些已经成了我的朋友,而更多的只是面目和姓名都已模糊的路人。无论是朋友还是路人,大多已经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剩下来的都被迫冠以“大龄”二字,成为和谐社会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10年前,我们是扩招的第一批,也算是最初的几批独生子女大学生之一。那时80后的概念还没热起来,但全社会都在心情复杂地等待着我们长大。
10年后,大学已经是90后的天下。我们中间有些人已经人模狗样地在校园里执掌教鞭,有些人也在媒体里掌握了一点话语权,将舆论的矛头对准比我们小十岁的新一代叛逆少年。

10年前,我向阳生长,浑身是劲儿。虽然染上了青春期后遗症,不乏莫名其妙的郁闷与颓靡,但总能摇身一变,HP值瞬间满格。
10年后,我是蒸不熟煮不烂一片烂牛皮,再也提不起干劲,无所谓地苟活,埋怨着,拖沓着,向着不再遥远的更年期匍匐前进。

10年前,10年之后对我来说太过遥远。我的目光最多只能看到寒假,回老家时让老妈张罗的菜谱。我理所当然地认为,10年后的自己一定是个行侠仗义的记者,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而途中一段长长的道路却是云山雾罩,仿佛时辰一到,自然会水到渠成。
10年后,我才惊觉人生通共就这么几个10年。我已经不敢想象10年后的自己。其实,现在的自己,也是10年前无法想象的。

10年前,我刚刚开始人生最好的四年。就像一次重生,世界对我而言是全新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
10年后,我将近而立之年,孑然一身,一事无成。握住命运之舵的手渐渐松开,而我也开始明白,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做的大多是违心之事,而自己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样的人生。

10年前,我们被称作“99”级,毕业的时候,学弟学妹们在校报上为我们做了一期专刊,标题叫做,《九九难忘》。
10年后,曾经以为久久难忘的四年,包括那四年间的自己,我已经开始渐渐忘却。

今年收到好几条这样的短信和邮件,说2009年9月9日9时9分,六九连珠,千载难逢。若这样说,十年前的今天岂不是更加珍贵?
10年了,我们付出了青春、梦想、傲骨、自由和勇气,换来了一个泯然众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