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读书人,将多年来对经典的心得体会付梓成书,即便其书观点浅陋,其情也可谅解。但假如这浅陋之书,阴差阳错下大行于世,进而混淆视听、蒙蔽经典,这问题、这罪过可就相当大了。

于丹和她的《论语心得》、《庄子心得》正是如此。

早在十学者“倒于”之前,对于丹的质疑就已络绎不绝。一位北大中国哲学系的研究生朋友,所学正是四书五经,四个月前,他就专门撰文指出于丹《论语心得》的错漏多处,譬如《论语心得》第一部分中对儒家“恕”道的解读,错得相当离谱。“外行人看着热闹,内行人一看就发笑”,这是中国稍有层次的读书人对于丹之流的共识。

因此,十学者“倒于”时,引了孔子的一句话,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于丹要写着自己乐也就算了,可一旦这些错谬观点畅行于世,究竟是普及了经典还是伤害了经典?“倒于”事件中,尽管落井下石者、浑水摸鱼者、心怀叵测者甚多,但有个观点一直存在:即对于一个做学问的人,宁可真知湮灭,也不愿无知盛行。

不过,于丹毕竟是红了,红得一塌糊涂,红到忘乎所以,红到不讲道理。面对诸多学者事实俱在的质问,于丹以一句“中国文化要上课的人比要下课的人多”,轻飘飘偷转了命题。

其实,除了最近表现太不硬气外,我倒觉得于丹没什么过错。你想啊,人好歹读了那么多年《论语》、《庄子》,读书人嘛,未免有表现欲,哪怕观点浅陋,但自由表达总是人权吧?把自己的观点,以讲课、以书籍的方式发表,总不是罪过吧?你可以指责于丹没有自知之明,把自己的那点货不负责任拿出来抖搂,可当初谁想自己能这么红?

照我看,有病的不是于丹,有病的是读者。确切说,是那些从众心理下,不假思索购买《论语心得》、《庄子心得》的读者。于丹为什么红?我们做一道选择题就清楚。有四本和《论语》相关的书,一般读者会选哪一本:A、《论语》原本;B、《论语》随想(台湾龚鹏程著,最优秀的解读);C、《论语赏析》(学生素质教育推荐选本);D、于丹《论语心得》。

在多数读者看来,B项首先被排除,人们既讨厌它的艰深,心底里也对学者敬而远之;A项被第二个排除,读《论语》原本多累啊,现在人人这么浮躁,几人会有这心思、这心境;C项被第三个排除,原因是太浅薄,尽管这书实际上非常实用,最适合多数读者,可要被人看到封面上写着“学生素质教育推荐选本”,做学生的还罢了,已经毕业的那是相当羞愧;这就剩下D项了,相比前几个选项,于丹《论语心得》具备如下优点:内容浅显(读来轻松,不废力就能掌握最高传统文化,多划算)、学者写的(看这书的人有档次)、大家最近都看这书(从众心理)、实用的很(书里全是做人道理)。

   做完这道题,我们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买《论语心得》、《庄子心得》。于丹没病,是多数人对文化的态度病了。人们既渴求文化,希望从中得到心理慰籍,却又不想花力气、下工夫读书,更没有恬淡的读书心境,正是这种大众“速成”心理,造成了于丹之流的迅速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