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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越来越让人抓狂了,前些天是蒸馏系统出了问题,让我喝了几天带着尿臊味的水,今天又是冷却系统罢工了,舱内温度起码有四十多度。这么高的温度,加上我五年来没洗过澡,这滋味,嘿嘿~

六年没洗澡?是六年吗?让我想一想,应该是五年两个月零七天。五年两个月零七天之前,我还在地球上。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我把自己扒光了,跳进最近的一条小河里,即便那条小河的水已经粘稠得像一口痰,颜色也泛绿泛黄,我还是很陶醉地在里面潜泳了一会儿,因为我知道,在接下去的时间里,我再也不可能有这么奢侈的举动。

当我在那条像痰一样的河水里扑腾的时候,世界上,我指地球上各个地方,还有许多人跟我一样,找到最近的河流、溪水、湖泊、池塘,跳进去把身体弄湿。那一刻,像是狂欢节。

由此刻倒数到五年两个月零七天,那一天是地球向茫茫宇宙发射逃生飞船的日期。当地球不堪重负终于面临崩溃时,人类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所有国家都开动一切资源,制造出尽可能多的飞船,供人类逃离地球,去搜寻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这种盲目的搜寻计划是在万般无奈之下进行的,当时的地球资源已经耗尽,人类已经无法进行有计划有目的地搜寻,只能将全部人类统统散播到宇宙中赌运气。由于制造大型飞船的生产周期太长,大家不约而同地制造小型飞船,抱着能跑一个算一个的心态,大多数飞船都是单人乘坐。

我已经在这冰冷黑暗的宇宙中飞行了五年两个月零七天,根本没有发生任何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第一年的时候,浪漫主义的冲动还在心中激荡,我与其他人通过无线电通讯了解彼此的状况,认识了许多素未谋面的朋友。第二年,当我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通讯范围之后,整个宇宙沉寂下来,我开始出现幻听,我凭空创造出一个并不存在的朋友,我跟他聊了整整一年。第三年我开始酗酒,那些用自己的尿液酿造的酒难喝至极,只要吞一口,就像后脑勺被人用硬木棒狠狠地敲一下,能迅速地进入昏迷状态。第四年我开始写日记,不停地写二十四小时地写,整整写了一年。第五年我开始读上一年写的日记,通过读自己的日记,我发现我的文笔还不错,决定这一年换一种风格继续写。我没来得及换日记风格,就发现雷达中有信号。

那一天是第五年一月十二天,我记得很清楚。那个信号不同于其它的宇宙射线干扰,也不同于星球的信号,而是一个迅速移动的物体,正在向我飞来。我看着雷达上的数据,它的速度与我一样,行进方向与我的行进方向呈110度夹角。电脑很快就计算出了它的轨道,一个月后我就会与它会面,我们会有三十秒左右的时间并排飞行,然后交错离开。

这是一艘飞船,我断定上面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在这个浩瀚宇宙中漫无目的地飞行,企图发现一颗能居住的行星。

对方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我停止了写日记,开始琢磨这事。我必须找点事干,不是写日记,就是想这事。两者比较起来,我更愿意琢磨对方是什么人,毕竟日记已经写了整整一年。

我很快就放弃了想象,既然一个月之后就能见到对方,为什么还要费脑筋去琢磨呢?我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就是怎么准备这次会面。我开始每天省一口水,这样到一个月之后的话,省下来的水应该可以给我洗个脸。应该刮一刮胡子,我摸了摸下巴,还有头发,也应该梳理一下。

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前所未有的飞驰而过,我根本没有决定好梳什么发型,会面的时间就来到了。偏偏这个时候,飞船的冷却系统却出了故障,我满头大汗狼狈不堪,这副德性怎么进行会面?要知道这可能是这个宇宙中我唯一一次机会见到另一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把心一横,冒着四十几度的高温,把那套宇航夹克穿上。用省了一个月的水洗了脸,刮了胡子,顺便剪了一下头发。虽然剪得参差不齐,最起码显得年轻许多,精神许多。

它过来了,我从舷窗看到远远地它过来了。上面的人一定也很期待这次短暂的交汇吧?一个月前我能够发现它,它一定也能够注意到我。越来越近了,近到能看到它外壳上的文字,那是我最熟悉的语言,我们来自同一个国家。

我看到了,在对面那个小小的舷窗里,一张白净的脸上泛着激动兴奋的红晕,与我同一种族的黑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我一定也像对方一样涨红了脸,只觉得滚烫滚烫的脸就像要着起火来。那舷窗里的笑容让人醉倒,眼神中充满了欣喜,那明显刚刚洗过的脸上还带着水珠,就像刚刚从水里抬起头来,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乌黑柔软。我抬起了手挥了挥,对方也挥起了手,张开嘴说了什么。我张嘴说了一句: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我们错身而过,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我永远不知道对方说了一句什么,就像我说了一句什么也无人知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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