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题目以为是梅西x罗二那就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小金毛已收为吾儿。只准我自己黑你们不准黑。
纹身哥x小金毛

The failed win


CP:MeirelesXCoentrao
Caution:RPS.AU.OOC

住进新租公寓那一天,正是秋季回光返照的傍晚,阳光尚还灿烂,空气有些微的湿润。他脱下外套搭在肩上,有些不耐地指挥搬家的伙计把东西搬进廉价的公寓。进去前抬起头,正好看到4楼敞开的窗户里,有一双深色的眼睛。

房子在5楼,虽然廉价,但是视野开阔。第一天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个人正好上楼。他们打了个照面。
Meireles,那个人说,住你楼下。
他只顾着想自己的事,半响才很突然地应了一声,哦。
那个人对他笑了笑,温和的,嘴角有微弯的弧度。
并不想第一次见面就介绍自己,顿了半晌他才勉强地加了一句,住你楼上。
在那个人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几秒后他才想起来,这完全是句废话吧。


#


Meireles住在4楼。
住在4楼的Meireles喜欢一些很文艺的东西,比如音乐、书籍、歌剧,但并不常有钱去败。住在4楼的Meireles还喜欢有着各种符号象征学意义的东西,比如刺青的纹样之类,但也不常有钱去做。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很突然地被交往了很久的女朋友甩掉,理由是虽然他很好但觉得他对什么都很好因而其实对她并不好,于是便在自认为人生最低谷的时刻果决地离开了那个平庸的城市,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有当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朝着这座公寓浴室里那锈迹斑斑的铁管思考人生时,才会时常想起来,原来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贫穷的家伙。

新房客入住的那天,他买完晚餐顺带第二天的早餐上楼回家。正好听到搬东西的声响,在窗口一看,第一眼就看见金灿灿的头发,不服帖地七翘八竖。他在心里琢磨可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个人就似有感应地抬起头,轮廓很深的脸,没什么分明的表情,淡淡的一眼,就撇开了。
似曾相识的感觉,Meireles想,很有生机……仅指头发。
想着想着,一星半点的悸动便慢慢的,慢慢的,随着秋暮的阳光消融在他已习惯随性的神经里。


#


第三天是一个约好的日子,Coentrao坐在B区广场的长椅上,双手支在膝盖上,看着古老的许愿池对面卖鸽食的小商贩。其实是在等人。
广场上有追逐鸽群的小孩子,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蹬着红色的小皮鞋追着鸽子进入他的视线。随后停下脚步来,饶有兴趣的歪过头与他对视,微笑。
他也就扯了下嘴角,让人有一点灿烂的错觉,或许只是因为发色。

远处C区正在拆除老旧的建筑,被施以致命一击,轰的一声倾倒下来,沉闷的回响穿过整个广场。鸽群被惊吓到,一众的拍翼而起。小女孩看看那那侧扬起了一阵尘雾的地方,向人群的跑去。
她跑开的地方,有穿着黑色针织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从小商贩那里买了鸽食,转过身看着空荡的广场,透过镜片对着Coentrao的方向笑得温和。

你欠我二十三分钟。
那是Coentrao对Meireles说的第一句不是废话的话。
Meireles只是笑,心想这个人长着一张状似成熟的脸,却分明还是个小孩,一见面就提欠不欠的,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而对于欠不欠这样的话他当然不会想接上,只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来。

没想到会是你。
……嗯。
你也没想到吧。
沉默。

许愿池前飞回一只灰色的鸽子。咕咕咕的叫。


#


Meireles是个商人。买卖的是情报与人命。市场不大,但客源稳定。圈子里小有名气。
B城是个边缘化的三级城市,位于两个独立区的最南端。城市原住民的民风彪悍而开放,古建筑向外延生而建立起来都市高楼与布满人们头顶的格式电线错综出整个城市的不协调感。原住民文化与开发者文化不交融,政府粗暴,少于沟通,纠纷很多。政府与人民,人民与人民,最后几近成为独立区夹缝中一处几近无政府的自由区,藏匿下各种外来的流浪或者逃难。当B市的犯罪率成为整个共荣圈之首时,杀手这个行业应运而生。

Coentrao便是杀手。

今天本是第一次约见中间人谈生意,却意外发现世界之小,联系人竟然就是自家楼梯口多话的那个。本就懒得说话,于是此刻便更加放肆地沉默,自顾自逗弄广场陆续飞回来的鸽子。
Meireles望望天,觉得这种剧情着实搞笑,是不是应该说一点“这么巧啊”之类的话,但转念想了想这比楼梯口的搭讪还更像个搭讪,便也转头看着那些围绕的鸽子,很有耐心地陪着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前似乎有自己的中间商。
嗯。
现在人呢?
死了。

Meireles看着埋着头在一群鸽子中间的人,脖子从深色衣领里露出一小段,发尾的金色有些微的深,发梢刺刺的一如初见,却让他产生一种摸上去没准会很柔软的错觉。像极了某种动物,Meireles不由得想笑。或许是叫……陆行鸟?
小小的金毛陆行鸟……却偏偏是个可以轻言生死的杀手。生活真的很讽刺,想着想着竟然把笑憋成了哼。
小金毛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只是一眼,也不说什么,就又转回去看鸽子。
Meireles一瞬间有被轻视的错觉。

……想要什么样的人?迅速结束闲聊。
随便……
想了一下又开口,老头子和孕妇不要。

诶,Meireles瞪着眼睛看向对方,当我是个拉皮条的?只是对方沉默投射来的视线,又让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此地无银,果绝进入下一题。

那么明天这个时间,A12街7号。公事的口吻。
这次对方哦一声后,倒是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


Coentrao转身离开前,Meireles叫住他。大体意思是说如果目标不好办的话自己也可以帮忙。
结果小金毛面无表情地听完,才缓缓地抬起头,要说不可靠的话,迟到二十三分钟的人比我更没立场吧。竟一时无法辩驳。

情报商人为了自身安全,通常只会和固定的下家做生意。这个人是他之前的下家Postiga离开前替他找的新搭档。Postiga和他多年的兄弟,介绍的人他当然信得过,只是这个家伙看上去太过年轻,第一次见面就明显不愿沟通的样子,做起生意来,真的不会出什么意外?不由得便有些担心。

回过头去,十五步米外,那个人蹲了下来,摸着之前红鞋小姑娘的头并将一把鸽食交给她。不期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竟然意外的带了点不明显的笑。金色的短发在一群灰色白色的鸽子中间,在这古旧的广场上,色彩分明地让Meireles移不开眼。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顺走了自己刚买的鸽食。

然而自己也没有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到了,只是站在远处的七叶树下,用了二十三分钟来等待和祈祷,希望那个是杀手的人,并不真的是坐在那里这个有着灿烂发色的少年。


#


Coentrao做第一单的时候,Meireles出于对于新的下家的顾虑也跟了去。
目标是个家族的顺位第二继承人,似乎招惹了什么势力,被买凶杀人。
原本以为要踩点、伏击,测算,考虑站位、风向和时机。
却当他离开车去买罐咖啡又回来的时候,Coentrao就已经坐回了他的车里,拆着消音器。

不喜欢这个味道的咖啡。还稍微皱了下眉。
Meireles瞪着他……结束了?
嗯。
这么快?他伸出头去,看着情报中目标所该在的那幢楼,一派平和。
不快的话,等他们发现人死了,还要想办法逃脱。杀个人需要弄得这么麻烦?
Meireles开着车,把另一罐咖啡拿在手里。
小金毛不傻嘛……
看着后视镜里终于发现情况而骚动起来的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远,不由得扬起嘴角。

……你才小呢……
半分钟后飘回来的反驳。

只是在意“小”,却不是“傻”?
Meireles觉得逗他也许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空出一只手把另一罐咖啡丢给他。

诶,你原来买了两罐?
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一种。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便没了声音。
Meireles愉悦地扯起嘴角。
还记得第一天我们在楼梯口遇上?你手里拿着的就是这一种。
……哦。
又是晚半拍的回答。


#


虽然意外地住在同一栋公寓,但也并不经常遇到,只有当Meireles说有任务,或者领报酬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的4楼的门口。平时也都待在自己5楼的房间里。

B城的街区划分很乱,公寓所处的区域附近就曾发生过原住民的暴乱,打砸抢烧,无所不干。
好在公寓所在的街道有着相当古老的教堂,相对来说却是平静安详的地方。
只是有的时候几天都没有在楼梯间或者窗口看见小小的金毛,还是会有些担心。虽然从来没有跟对方提起,毕竟和一个杀手说我担心你会被暴民殴死这种话,多少显得有点可笑。

但是有一天,当Meireles抱着装满食物的纸袋看见那家伙在自家楼下和两个原住民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觉得就算被鄙视,提醒他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嘶……
抽痛的声音,Meireles把外伤药丢在一边。
这个区原住民杀人放火你也该见过,以为自己是混这行营生的,就可以不知天高地厚?
Coentrao的手腕肿得厉害,指节的地方也破了皮,他伸出手动作僵硬地去拿药水瓶。够到之前被Meireles先一步拿到,动作很大地拧开盖子。
你这样,明天有生意怎么接?
小金毛抬起头来,明天有生意?
没有。
Meireles拉着脸,扯过他的手来清理伤口。

先是用清水冲去血污,然后擦干了之后涂抹消毒的药水。清理的时候发现这个人的手上还有别的旧伤痕,心里便不觉有些暴躁。
你一直都是这样?
怎样?相当迷茫的样子。
算了。

完全可以预测如果自己问了,一定还是迟到半拍的敷衍的哦。就算自己说了,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于是只能深深叹口气,用棉球把未干的药水拭去。

其实我也不是一直都这样。
你也知道不该这样?
我是说以前的搭档不会像你这样。
怎样?
……
果不其然的沉默。还是一副错在你问得太白痴的样子。


#


之后的很多天,因为某人尚还鼻青脸肿的缘故,便一直没有生意。其实Meireles本也不想替他接。

白天比较太平的时候,Meireles也会闲散地逛逛街。路过书店买一本书或者一张唱片,即使书看到一半,会不知道塞在哪里,唱片没听完一遍唱片机却先挂掉。
唯一的不同是每天吃饭前会多上一层楼,咚咚地踢开某人的房门,比受伤的人更加主动地勒令其到时间了快点蹭饭。

Meireles家的客厅有一架破旧的电视,只能收到几个台,经常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叽里喀拉发出电波被扭曲干扰的声音。而新闻也无非是哪一处的人命哪一处的呼吁或者哪一处的镇压和哪一处的崩溃。

Meireles家的茶壶上有一块明显的凹痕,他向小金毛解释说那是Postiga干的。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就是那样的,看上去很好,其实很怪异,像这样,Meireles说着,拿起茶壶用力地敲了电视机一下,扭曲的画面便瞬间清晰起来,几秒钟后又恢复了扭曲的样子。
Coentrao用没受伤的手拿着勺子一边喝着电视机以及茶壶主人煮的蔬菜汤,一边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怎么不叫他赔你一台。
Meireles像突然被提醒到了一样沉默了几秒。
那个……刚才你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其实你们以前认识?
嗯。
怎么认识的?他想起眼前的新下家正是Postiga临走前的介绍。
他是我表哥。
……诶?
没错,你刚才在说我表哥的坏话。你说他是一个怪异的人。
……其实你也是吧。
不过我是不会帮他的。
……他是真的怪异。
不会帮他赔你的电视机。

话题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因为Meireles非常想笑,起身去厨房端时间到了的豆子和鱼。整个房间内瞬间只剩下嘈杂的电视机的声音。
新闻里说政府尝试开通与独立区的移民通道,以求能取得更多的平衡和空间以及融合或者是和平或者利益或者是自由。Meireles端着煮好肉的锅靠在厨房门框上,心想自由两个字,不过是一无所有的代名词。
Coentrao看了眼那画面扭曲的新闻,转头又看了眼端着锅站在厨房门口的人,低头喝自己的汤。
有一个凹痕的茶壶被放回了炉子上,被烘烤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


#


吃过饭之后,做饭的人一般会自觉去洗碗,虽然往往都在心里腹诽这种句子的主语难道不该是“蹭饭的人”,但是回头去看看坐在桌子前正一点一点地换着手上绷带的人,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Coentrao很少主动帮忙,说是很少,其实应该叫从不。一般在这个时候,都只会安安静静呆在一边,自己去找外伤药和消毒水,然后用左手去解右手的绷带。偶尔抬起头看到厨房里正在洗碗的人动作不疾不徐,并不发出多少碗碟碰撞的声音,在他不觉间就已经洗好,然后有条有理地收拾齐整,平和安稳就如同第一次楼梯口相遇的那一个微笑。

在情报商人的桌子上找药和剪刀的时候,Coentrao翻出一只口琴,很旧的口琴,银色的琴面上布满划痕,翻过去甚至还看得到牙印。
正打算放下之前Meireles已经擦着手走出厨房,看到本该在换药的人绷带拆了一半却在干别的,走过去二话不说拿过口琴把剪刀塞回人的手上。
喂,你会吹这个?
小金毛虽然只能拿着剪刀却问得不依不饶。
Meireles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嗯了一声。倒过来在手心里拍了拍灰。
会吹什么?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
于是小金毛低下头很有脾气地开始扯绷带。

电视的新闻开始播到B城附近的独立区有怎样新鲜的活动,在市政广场人们举办了庆祝丰收的音乐节。Meireles守着那个有凹痕的茶壶在炉子上等着水开。他的手里还拿着刚才的那只口琴,外面的街道刮过入暮后的晚风,从厨房的窗口穿堂而过。
Coentrao坐在他客厅的茶几边,将医用胶布剪成一段一段。
他用袖子抹了抹琴身,那里刻着的字已经被划花地看不出来。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有深金色的光极弱地从窗口散落进来。
从Coentrao的方向看过去,吹口琴的人的影子在窗户边被拉得很长。
吹的不是什么一闪一闪亮晶晶。好像是自己也听过的歌,Chage&Aska的Something There。
他抬起头,Meireles的影子有那么一小段落在客厅里的那盆绿色植物上,显得很是寂寥。

Postiga真的是个坏家伙。
口琴声停下来的时候,飘过来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他摔坏了我的琴,几个音怎么也吹不了。还什么也不赔,就这么想走就走了。
Coentrao于是抬起头盯着那盆植物上的那截影子看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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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第一次,Coentrao以后的生意,Meireles都没再一起去过现场。
上5楼的时候顺便去4楼蹭饭,也似乎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就这样渡过相识后的第一个冬天。

春天到来的时候,Meireles在窗台上放了一盆金色连翘,细小的叶子,看上去还有细小的刺。Coentrao回来时,看见了就哼出声,什么时候你的嗜好变得跟老头子一样。
Meireles于是提着菜刀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待教训一下这番不知好歹的家伙,却看见那人说完话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兀自拿起他的黑框眼镜坐在他的桌子前面开始翻他买的报纸,金色的连翘安静地陈列为这个人的背景,灿烂而平和,一时间有些滞了心神。
撇了撇嘴,提着刀回去继续掐菜。
只是心里忍不住地想,嚣张吧嚣张吧,反正大家都是要变成老头子的,到时候看我们谁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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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Coentrao一直是一个即使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谁罩着自己,走哪还不是自由狂放地爱怎样就怎样,哪怕经常有点小小的挫折也无非就是一点就燃或者一拍两散,大不了也就是搞个鼻青脸肿然后转身摔手走人。
已经习惯于各种的单打独斗,哪怕是被表哥伙同表嫂教训过很多次也从未有过改变。更何况……其实他从打从心底赞同,表哥就是个怪异的家伙……何止想走就走?还能想投敌就投敌。奇怪的是居然身后也没什么人说他的不是。

回到5楼的房间,沙发和桌几一片凌乱,上一次做完任务后留下的地图,还有圈圈画画的瞄准器的图纸,心里觉得很麻烦地一径抱起,却又不知道该收到哪里去。
突然觉得好像自己房间只是个收存这些东西的地方,而楼下的那个房间才是收存自己的地方。

打开冰箱看到有快要过期的牛奶,很凉的,于是随手扔进微波炉转。
倒在沙发上然后不小心就睡过去。很晚的时候,牛奶在微波炉里炸开,非常响的嘭的一下。
揉揉眼睛醒来,到处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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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类似爆炸的声音,让Meireles猛然醒过来。恍惚中睁开眼瞪着天花板,竟然还想起个笑话,说住在楼上的人每天回家脱鞋的声音总是太大,左脚一声,右脚一声,结果有一天脱了左脚然后突然省悟应该轻一点,于是住在楼下苦逼惯了的人一整夜都在无眠地等那第二声的“嘭”。
清醒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住楼上的那只小金毛才不是只会简简单单在脱鞋上搞出“嘭”的一声的人。于是披了衣服去5楼踹门。

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扑面而来是牛奶和熟悉的柠檬清洗剂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种食物。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小金毛撇撇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高兴说的样子。于是Meireles也懒得废话,推开人说,你让我进去。
Coentrao本来想说你以为你是谁啊,但自己两手还是从人家家里拿来的清洗剂的味道,于是只能很不情愿地侧身。

就像一个杂乱的仓库,把人锁在里面,如果眼下的情形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的话,那么平时的情况就算不到一片也有三分之二片的狼藉。
是不是几天不破坏点什么就很难过日子。他皱着眉头说,你就不会整理一下吗?
然而小金毛耸耸肩,毫无所谓地表示没有时间。

象征性地打开接近没救的微波炉,小金毛跟在他的后面。Meireles看了一会儿,拨弄了两下,想说什么,忽然地转过身来。小金毛在他的背后挨得很近,一瞬间退不及,鼻尖不期然擦过跟前人的嘴唇。
一时被惊得退了几步,难得地显露出几丝慌乱的样子。
Meireles靠在柜子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你在怕什么?
你说什么!!!
有人立刻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噼里啪啦地爆起来。
你的错为什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耸了耸肩。

我在你背后你不知道?本来就是大半夜,你非要来踹门!!……而且我……谁需要你多事……!!!
说着还赌气地把手里的抹布就这么一挥,不巧就带倒了清洗剂的瓶子。透明的液体从瓶子里洒出来,漫延到Meireles的脚下。
谁也没有动。

Meireles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背一生。哪怕被女朋友甩掉孤身一人到这样一个几近乱世的地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就算搭档了许久的下家用他的口琴磕坏了他的茶壶再用被磕坏的茶壶去敲坏他的电视机他也没这么认为过,就算有一天走到路上突然遇到一只金毛陆行鸟他开心地去顺毛结果把人顺炸了也还是不这么认为。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噼里啪啦爆啊爆,本来静谧深夜却如同自己也曾一如死水的生活,被一颗小石子激起环环相扣的波澜。
他的鼻间尚还萦绕那柠檬的香气和牛奶混合的味道,在此刻的喋喋不休中却如同一种催眠。
他干脆地跨过地上的水迹,上前两步,叠上那张不肯饶人的嘴。

暮春的深夜又重归俱静。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收获到对方震惊之后的抵抗。

你!!!

被攒足了劲地推开。过后却很久没有下一声。
Meireles异常平静地想这个家伙大概又想摔一个什么东西吧可是手里本来的东西刚才就已经摔了所以他要怎么办呢。而如果什么都不摔的话他这口气得憋到什么时候若换是对别人肯定都得打一架了可偏偏是我啊你又不敢打我。
想着想着倒是无所畏惧。

拉开距离后的小金毛撑着流理台瞪着他,眼睛异常的亮,扑闪着扑闪着却突然地闭上,三秒后再睁开,像是重新攒起了力量,然后啪地爆出下一响。
你!快点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Meireles摸摸自己跳动的神经,感觉在离心脏很近的地方长出了一个细小的肿瘤,生生不息的隐痛而却无法割舍,最后只能妥协。
走之前还非常理智地顺手帮某个笨蛋拔去祸首的电源。

走下4楼的时候内心平静竟少有歉疚。
果然还是有人心虚的吧……炸毛归炸毛,可也居然不敢吼一句从我的生命里离开。

门里边加上微波炉那一下一共炸了三响的小金毛,此时却将自己摔向自家的大床,闷声闷气地想,差点就没出息说成,你,快点从我的微波炉前离开。


#


大多数时候,生活不过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弈。

当小金毛没好气地接下新的任务然后没好气地指使上家快点搞定地图并且一脸我随时都会发火的别扭表情时,Meireles愈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猜想过某人可能的种种反应。暴怒,生气,抓狂,或者是延迟地干上一架。可是也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脾气变大”这一种。
他苦笑着想虽然这并不能算是预料之外,可当他说出你别再在外面打个鼻青脸肿了因为说不好因为你这个态度我已经不高兴让你蹭饭了而你自己也没了微波炉的时候,小金毛居然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已经没再打架了。

没再……是指多久?
他掐指很是算了一会儿。
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个时间点,从开始习惯蹭饭的某天开始,似乎就真的再不见某人招惹回第二次的伤。

原来也有些因为自己而悄悄改变的事情。
某个不安分的家伙为了自己从动不动在外面干上一架,改为进门后随时随地对自己发火。
人生果然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弈。
Meireles想此刻的感受用文艺一点的词形容就是“悲喜交加”,用戏剧一点的说法就是“差点要喜极而泣”。
而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赢了跟输了一样。


#


不小心被某人窥见黑历史时,是在季节将要变换例行大扫除的时候。
小金毛虽然不爱收拾屋子,但是闲着也没人搭理,于是难得自觉地帮4楼的主人抬着书架挪出需要打扫的位置,然后就有东西啪的一声从书架顶上落了下来。
小金毛捡起来,摔了摔上面的灰,然后一下子笑喷出来。
简历首页附上的照片里,Meireles先生一头夺目的浅金发却居然一丝不苟地梳理向后,何其正式而又不情不愿地穿着正装,努力地神情庄重效果却近乎凶残。与眼前这一个气质大相径庭。
只是还没翻到正文就被主人一把抽走,揉成一团抬手一扔,非常漂亮地落入沙发旁的垃圾桶。同时利落地无视小金毛一脸我非要不可的黑社会讨债表情。

切,我还不稀罕。
某人虽然不怎么表达但表情一向直白。

五分钟后终于还是没能忍住。
你为什么会干这个?
我还会干别的,比如养花养草养陆行鸟。
靠!
不然你指的什么?
我说为什么会干现在这个!
那你呢?为什么会当杀手?
因为适合。
四个字,掷地有声。

Meireles的思维短暂地裂了一裂,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蹲着的人的头,你真可爱。
小金毛的脸当场就黑了。

事态发展前饲主很有经验地及时挽回。
我啊……是因为不想做以前的事。
以前是做什么?
公务员。
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金毛想起简历上那张桀骜的脸,心想这人怎么可以做到在当公务员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个流氓而真正是一个流氓的时候气质却宛如公务员!!
那你又怎么会做现在这个?!
因为钱多,你看,抽佣金多么欢乐。
……
小金毛想起自己被抽掉的佣金,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
混蛋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


生意一成不变的做。
只是有的时候在狭小的藏身处一动不动等待瞄准的时候,Coentrao会时不时地想起曾几何时自己原来也偏离自己原先设定的轨道有些远了。

过去的搭档曾这么问他,不当杀手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他想了很久,觉得这个问题的指向其实就该回答普通的人生。
所以他答,想要一个很可爱的女儿,然后……还要一个漂亮的老婆。
然后被过去的搭档翻了一个白眼。顺序错了!

好像是错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都已经没太所谓。

一击之后是既定地速滚离现场。跑出废旧大楼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外面下起了大雨。
夏季的阵雨便是如此来势汹汹而毫无征兆,不知何时而起,也不知何时而止。在这样的大雨里面他竟然几乎有些辨不清原定的离开路线。

街上的人已经变得很少,雨似乎下了不止一会儿。路上的人或者打着伞,或者逃向避雨的地方。
而他也不得不飞快地考量,像自己这样背着伪装枪械的琴盒而却不打伞地在路上飞奔,豪不在意乐器被淋湿的样子,将是多么不合常理。而如若找个避雨的地方原地呆着,却又得冒多大坐以待毙的风险。

远处目标所处的位置已经隐隐地有骚动的迹象。低下头看见雨落在灰色的地面上溅起串串水珠绽开的角度就像恶徒喷溅的血。几秒钟的失神。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拉着手向着最近的一条小径闷着头跑。

伞……他还没发音完整。就被人打断,少废话!然后手里就被塞上了一把伞,被大力地扯着向前。

当气喘嘘嘘地停在三个街区以外的安全地带时,他才终于说完那一句。
你怎么会带出这么一把粉色小花的伞。
嗯?哦……我出门的时候跟楼下大妈说我去接女朋友可是忘了带伞然后她主动借的。
小金毛走在滴水檐下慢腾腾地拖在后面。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因为我想起你没有带伞。
那你为什么会不自己带一把来?
因为我出门后才下的雨。
那你本来出门是干什么的。
接女朋友啊。
小金毛便不再说话。

巷口,街头,路边,广告牌,被践踏地四散的积水,渐渐重新开始熙攘起的人群,一点点回转的暮色阳光。
好快。他这么想。就像突如其来的雨,和七绕八绕然后就到了家的路,还有莫名其妙就过了一个轮回的四季。


#


……所以,就是这样,你明白?
什么‘所以这样你明白’的啊?

那天的雨是一直下到夜晚,连绵不绝的声音像是圈起两个人的墙。

【此处请自行找一段自己喜欢款式的H描写代入】

我最不喜欢的天气。
哦。
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城市。
嗯?
因为DiMaria要到这里,所以我才到了这里。
这是Meireles第一次自小金毛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隐隐地便早已预料到会有什么故事。
DiMaria?
就是我前任的搭档。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话,Meireles皱起眉头开始觉得是不是可以选择不听。

那,其实我是骗你的。
嗯?
其实DiMaria没有死……
诶?
他跟着别的人走了。

窗帘外的雨声稀稀拉拉地转小,熹微的雨光把窗格勾勒出模糊的线条来。
到底最后有没有加“丢下了我”这么一句,Meireles恍然地觉得也许是自己从那怨念的口吻中衍生出的脑补。他只是多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想看到眼前的人难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以前没有……
那……

所以这样你明白。

这就是那天最后的对话。雨一直下到后半夜,当一切折腾都平和下来以后内心有一阵荒静的感觉。
Meireles顺了顺怀里的家伙依旧不服帖的金色短发,看着他因为太累而迷迷糊糊就睡去的脸。心里有种叹息无法纾解,却也隐隐有种愿望得以充实。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缓慢到Meireles有已经渡过了一辈子的错觉。却又在半夜突然转醒的时候,如此真切的感觉到那是一种因为急切和害怕而产生的错觉。

Coentrao有一天提着行李撞开他家门的时候,连着门牌都一阵叮咛哐啷地响。他看着来人放下行李然后慢腾腾挪了进来,我还有东西在你这里。
他皱着眉抬起头。

咦,你在干什么?
他的面前摊着一大堆零零碎碎的零件。因为那被Postiga敲坏的电视机终于不堪光阴的重负,突然在这一天彻底的瘫痪下来,除了沙沙声和白色雪花点什么都放不出来了。
坏掉了。
啊?怎么坏掉的……
就是,那样,你明白。
……不明白……
你来拿什么?
他站起来,在帕子上擦了擦手。

呃,就是这个。
来人走到他跟前,伸过手来摘他因为企图修电视机而带上的黑边眼镜。
这好像不是你的。
可是你又不用,而我带着刚合适。
可是我现在就在用啊。
修不好的,所以以后你也不会用了。
小金毛如他们初见一般自顾自地做着决定,他伸出手,然后就这样被扯住。眼镜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人在下一刻已经被压在那放着一盆连翘的窗台上。连翘细长的枝桠晃动起来,于是空气中除了那一点凉苦的香气,只剩下两个人错乱交织的呼吸声。

因为表哥的来信。
小金毛最后这么说。
大概是他终于对于不成器的弟弟不耐烦起来吧。还有,我是不会帮他赔你的电视机的。

这不该是自己人生中第二次被人留下吧。Meireles这么想。
天色将暗的时候他听到他们这条街的教堂响起的晚钟。不知不觉就已经是又一个秋季回光返照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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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毛在那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带的。
本来曾经以为在一些事发生过之后他们之间会变得非常尴尬还有沉默,可是一件一件就这样发生了然后过去了,好像无论他怎么样去挠去抓那层容忍的墙都无法触及那个人的底线,就像……就像很久之前曾经以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什么事都是大不了干上一架然后最多鼻青脸肿转身摔手走人。可是原来也有完好无损却感觉一直在输的时候。原来其实一个人过得很好还是有这么一点那么一点的差距,就好比不带眼镜也能过日子可是原来还是有非要去带走那一副的时候。
只是整理在最后,他发现4楼的那个人却没法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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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火车上很干净,天气开阔不似那城市混乱的街区。驶出那电线错杂交织的地方时,他坐在窗子边微微眯上眼睛,感觉在这样好的阳光中自己逃离着一场持续了很久的输,然而结局却永远不赢。

恍然间却忽然听见楼下的人叫他到点蹭饭,那闲散而温和的嘴角,和他喜欢的味道的咖啡。
就像是一场没有醒的梦,从那一秋持续到这一秋。他闭上眼睛数满十秒才再睁开。
那个嘴角有着温和弧度的人依然正站在他的面前,一如初见。活生生的,那熟悉的微弯着眼睛的笑。

你……
我,嗯?
你来干什么?
你还欠我东西啊……
我说了我是不会帮表哥赔你电视机的。
你走之后我给Postiga打了电话,他说他弟弟的确是个很麻烦的家伙,脾气大,没耐心,自以为是,别扭,还胆小,爱闯祸,特会招惹人,完了之后会变着法子不面对……
……
他说的我都全部同意。特别是第四点。
Meireles说完坐了下来。
不过恰好,我喜欢。

窗子外的道旁树的影子一下一下投影在两个人之间,间隔着规律性的火车哐啷哐啷的声音。
Coentrao过了半晌,才顿出一声,切。

你刚才说我欠你东西。眼镜是你自己摔坏的,不能怪我。
啊刚才说错了,是我欠你。
……嗯?
我欠你二十三分钟啊,你说的,第一天见面的时候。
喂,那利息算到现在已经很长很长了。
对啊,长到一辈子了吧大概,所以现在来还你。
……哼。
…………
……
才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