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是母亲节。我网上给您订的花昨天就到了,看到你给我发来你跟康乃馨合照的照片,你红着眼镜,让我很难受。
你知道么妈妈,就算我有很多意见很多不满,在很多想法上与您有不同,敢怒而不难言,可是再有多少的反叛和抵触,一到这个时候就瞬间全部化解了。真的就化解了。我曾经很想认真地跟您谈一谈,可是这个时候又觉得我想谈的问题是如此的可笑和不值一提。
这个圈圈是我逃不掉的。

我经常幻想,如果我的妈妈不是一个大学教授,不是一个聪明的要求严格的人,而是一个“平庸的”,随和慈祥的,傻了吧唧的妈妈该有多好。可我又总为我能做您的儿子感到特别的骄傲和自豪。这样的矛盾一直困扰着我。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理所应当”:那些你认为理所应当的,而我并不想做的、觉得并不理所应当的,尽管我事后一想也许他们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理所应当的那些事。
这样的枷锁让我很累。也许在我没有能力和办法独立的时候,我必须一直承受这样的困扰,哪怕在我独立以后,可能这困扰也未必能够完全消除。
今天我还是想表达出我的一些想法,这想法在我脑中想了很久很久。

爱是不能量化衡量的,尤其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母亲对儿子,儿子对母亲都是一样。您对我的爱无保留,您尽可能给我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与此对应的是我将来对我的孩子也是毫无保留的爱,也一定是会给他提供最好的条件——这是一个逻辑线上的,是一个方向的。而子女对长辈的爱,是另外一条线,它并不是父母对孩子爱的等量回馈。
我现在在国外,日常开销比以前在国内加大很多,物价高,吃要花钱,玩儿要花钱,买各种礼物纪念品也要花钱。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有很深的愧疚感,总是审视一下自己是否败家,是否不管不顾大手大脚,尽管自己觉得从不是那种孩子,但心情依旧很复杂。每次刷卡我都在心里反复算计,诸如买这个多花了点儿,那这礼拜就少吃两顿饭好了。这是我无法摆脱的事情:我还要啃老一段时间,而此时又恰好赶上我独立诉求的不断生长。于是我成了那最“没用”的一类孩子,生活全靠父母,自己还一个劲儿地追求个人享受。
我想过很久这个问题。也正因如此,在很多事情上我是自认“理亏”的,我觉得我不应该要求太多,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可讲道理的可发表意见的。 这导致我连给姑娘买个礼物都觉得很难受,买简单了觉得没脸面,买好了更觉得不光彩,因为你丫花的是老妈的钱。
唯一能让我些许安慰的就是上面说的那个想法。爹娘为了儿子,这是无条件的,我将来为我的孩子,也肯定是无条件的。而子女对父母的回馈是无法等量的。
这话我说出来,还是很心虚。可我觉得道理是有的。父母只靠“我花钱养你,你就得听我的”来拴住孩子,很缺乏技术含量。

另外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父母的意志是不能强加在孩子的意志之上的,尤其是已经成年的子女。我觉得,一个把理想和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长辈是无能的。虽然我很幸运,你和爸爸并没有在我身上寄托什么太大的理想,可我还是感到很多压力,尤其是这几年频频面临选择和转折时总会与你们的希望遭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听话”、"乖"的里面是否应该包括服从。有时候你的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真的让我毫无还手之力,尽管这句话是如此的不讲理。也许是我还没有修炼到能够决定自己并且能说服你们的那个地步吧。这一点我仍旧没有想通。我不是什么那种自己特别有主意的孩子,可能要真让我完全自己决定自己拿主意,我还真没什么可折腾的,但是放手不放手是很重要的。有的时候,需要的只是一点轻松。
我自己知道自身的弱点,并且一直在努力与之斗争。前面絮絮叨叨说的那一通都算是我斗争的过程。我在乎的太多,顾忌的也太多,这让我总是很难飞起来。可妈妈你知道,飞起来是必须的,“脱离”你,也是必须的。

这大概就是我想说的,也是我现在的很大的困扰。我愿意跟您讲,希望您能看懂。
我唯一自信的是,我是一个好孩子,而且可能比你认为的还好。这大概是我目前能做到的对你最好的回馈。
我是那么爱你,这不用任何多余的话来解释和表达。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