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家米城乡因为曾经出产过贡米而得其名,那里的米确实很好吃,一嘴糯香。第二次来此,离头回已四年有余。腊月三十到老蒲出生那个地方去给祖宗烧香,距现住地大约五里,当地人喊“dia边儿”(“下”字反写,见“dia”和“kuer”)。“dia边儿”地势低得多,老屋已荒得厉害,他家人原先住着的这边,瓦都坍塌了,堂屋后墙整个掀掉了,猪圈只剩了一圈。另一边他的幺姑一个人留守着,还有一只猫,几头牛,和一些鸡鸭。老蒲跟我指那些留驻着他记忆的所在——门前崖沟,下面的河,上面的桥,远处的山坳。山坳唤做老君垭,就是他们家在米城乡现住着的地方(“dia边儿”也属米城乡),说是某位老君打那里过,给一屁股坐出来的。

        正月初一爬老君垭的山,山顶早前的茶树无人经管,成了野茶。山下水库中曾是碧绿的水,现在黑且臭,老蒲妈说,乡政府把水库承包给了人家养鱼,倒了很多猪粪啥的,乡上的人也倒垃圾屎尿,排污水进去,又给全乡的人作自来水饮用,有几个人都吃出毛病来了,我们各人屋头就不得吃这个水,都是去远地方挑水来用的。上头的人下来检查咋办,就跑到山顶上装两瓶水弄去检查噻,说这就是大家喝的水,好的很......回来那天在路上,老蒲的堂弟问,路面子上那一溜粉墙黛瓦的新房子好看哇,嘿嘿,上头要检查,这个是集中修建的新农村样板。

        在米城除了学到两个神奇的地方用字以外,还捡到一些我从前未知的风俗,比如初一在山上,看到别家人手里总拖着一枝树桠,大小不等,问拖来干啥用的,原来这个叫“带财”,带柴回去么(我们这里“cai”与“chai”同音),这新的一年就发达了,吉祥。

        火儿坑:尽管四川的农村里多是一样的夯土墙瓦屋,达州和绵阳却还是有部分不同之处(前者属巴,后者属蜀),米城乡的灶屋比仁和乡的多出一块方形凹地,约一平米或多,顶上架梁,梁上铺板,堆柴火杂物。梁下还要悬挂许多腊肉香肠,等底下烟火一升起来,熏得满屋子都是肉香。

        鼓眼菜:又听见一个新词,读时“眼”字加儿话音,“dia边儿”一样,应连读。解释为以前穷日子,鲜有好吃的,难得遇上了有的时节,一桌人当然要抢,趁乱你赶紧一筷子我赶紧一筷子,夹到盘子里还只剩下那可怜兮兮的一片儿的时候,就不好意思再动箸了,太显眼了,怕人家笑怂,只有一齐鼓起眼珠子斜着瞟,越瞟都越心慌,越心慌越瞟,反正就是吃不着了。不像现在过年,一桌子一桌子的剩菜。那天刚好有只盘里还剩有一匹菜叶子,撑死大家都吃不下了,没人稀罕,瞟也没人瞟,这时老蒲的爸喊了一声,嗨!这还有个鼓眼儿菜呢你们都不要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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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老君垭半山腰上,水库/同上/“dia边儿”老屋/老屋前的崖,老桥/在老屋回望老君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