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几个朋友闲扯,谈及“抑郁”话题,一致同意“谁不抑郁啊”,然后我就信口谈到王培——那个从我居住的小区,我所住的那幢楼上跳下的女子。之后回家,忽然想到,王培就是在11月8日自戕的,刚好3年整啊。难道冥冥中有神力?无论如何,我想念她,这位我素不相识的,致力于动物保护而患上抑郁症的女性,愿她在天国里快乐,有可爱的动物与她为伴。
      再贴朴韵的诗,纪念王培——

变形纪念
  ——2005年11月8日,王培之死

          
 

不同于往常的日出,那阵风 
来得更早,更沉着, 
她随手抓过书架上的听诊器,谛听血液里的潮汐, 
呜咽的海螺捉住每一个游荡的声音,高声诵念,
偏离天空的晨星反射另一种光芒,擦亮意志的铜镜,
灌木丛摇醒了沉默的堤岸,迅速加入内心的仪式, 
一队过路的艺人,迎风展开道德剧的报幕单,
又把善解人意的乐器在她耳边奏起。 

她的趾间冒出凉意,半月蹼撑开脚下的保暖鞋, 
她的两腿坚决地收缩,如同两枚补天的钢针,
她的腹部像刚出炉的面包般缓缓隆起,香气四溢,      

丰茂的羽毛体贴地裹住她      
——想起阳台上晾晒的白床单,
她伸出双臂,想抱起桌上的打印稿, 
——哦!流浪猫的申诉状!果子狸的身世书! 
——贪婪者的漫画像!屠宰场的停业通知!
她的胳膊穹隆般拱起,如同弧光划过大地,
身体里的阵风,顶开收缩的羽翼,
反弹的气流把她轻轻托起。 
在卧室里盘旋,她把昨日的影像最后重现,
“在弱小者受难的情景里,
看见人的根本的黑夜。” 

跨出一扇打开的窗,她坠下阴影重重的人间,               
没人看见是否有一阵适时的风吹过,
她因此便学会了飞;更可能的是
熟睡的邻居中刚好有一个早起,                  
这个人就此得到一枝仁慈且善言的鹅毛笔。

2005年11月8日,那天凌晨我从睡梦中醒来,再也无法入睡,辗转良久,打开灯,看了看手机,四点多,太早了,本该睡个好觉,因为那天是上班的日子。但我出奇的清醒,只好起来。烧了开水,弄了点吃的,然后坐到书房里,把窗帘打开一点,外面天空是灰白色的。坐下翻书,准备单位要求填写的一个表格。我那时并未留意,也许透过我书房的窗户,斜对面的二十四层,有一个窗口也是亮着灯的。如果我注意到了,也许会觉得,那是一个失眠如我者吧,或者一个熬通宵赶活儿的人吧。我不会想到,那是一个挣扎在生死选择的边缘上的人,一个和我一样的热爱动物的人,而且,也还如我,是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虽然她的生命即刻就将被她放弃。

为了遵守临时任命的新上司要求我们上班不准迟到的新规定,那天早晨,我六点半刚过,就收拾书包去上班。走到楼下的大堂,看到两个警察站在那里说话,再瞧楼前,停了一辆警车。疑惑中,我走出大门,这才看到,楼前右首的平台上,一件深蓝军大衣(估计是小区某保安的)盖着地面,衣服下面,那撑起的体积并不很大。我本能地抬头望去,高高的塔楼,有两扇开着的窗户。在楼前,我听到一位晨起散步的老人叹着气说:“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遇见王培,从此,我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