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早的时候遇到一个看风水的,据传是个相当有名的大师。蒙大师告知,西湖从整体来看风水很一般,就局部也没几块地方好的。我也是将信不信,后面句话却没来得及问出口:为什么历代还有这么多名臣硕儒选择死后葬在此处,弄得西湖三面山里,到处都是名人祠庙墓园。陈寅恪先生在1953年的诗里写道,“粤湿燕寒俱所畏,钱唐真合是吾乡”,除了怀念安眠于西湖九溪牌坊山的父亲散原老人之外,似乎也流露出和父母同归一处的愿望。但从这两句诗里,大概可以看出他老人家没在钱塘待过多久。杭州夏天奇热冬天奇冷,湿潮也不下南方,并不算长居的理想之地。

湖山尽管长眠名人无数,最有名的所在毫无疑问是岳庙。说来我上次进岳庙的红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年纪小,只想去看看那几个号称被千万人唾弃的铁像。后来才明白岳庙本身早已成了文化符号,化身为民族大义的精神象征。去年看阮毅成先生的《三句不离本杭》,在近代杭州人回忆本乡的文字中,此书不但文笔流畅,而且因为作者家世经历,很具史料价值。其中“岳庙”一节最为动人,阮毅成回忆1937年底,当时他任浙江民政厅长,淞沪会战后,日军离杭城亦不远,那日省政府官员在里西湖开会,晚饭后到岳庙参拜。在异族兵临城下,河山破碎之际,众人在黑压压的傍晚依次参拜,出门之际,前厅墙上两块匾额,“尽忠报国”,“还我河山”。该作何想?阮先生说,那日对着八个大字“看了许久”,“黑夜里各自归去”。佩服他有着法政出身的冷静,换了我恐怕早痛哭流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