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        宋代的罗大经在其《鹤林玉露》卷三里谈到诗之拙的问题,并以为如能做到“拙”,则“浑然天全”“工巧不足言”,其下列举了很多诗句以例,唯言杜诗之拙尤详。文末以杜诗“用拙存吾道”(《屏迹》)自证,可谓妙言。罗氏所认为的“拙”就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状态,是豪华落尽的真醇,是随口吟出的真诗。“拙”带有很大的随意性,所以显得更原始、质朴,甚至粗糙,于是罗景纶拈出一“拙”字,似乎就源于对这种原始状态的理解,还是比较到位的。

 

作詩必以巧進,以成。故作字惟拙筆最難,作詩惟拙句最難。至於拙,則渾然天全,工巧不足言矣。古人拙句,曾經拈出,如池塘生春草楓落吳江冷澄江靜如練空梁落燕泥清暉能娛人,遊子澹忘歸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明月入高樓,流光正徘徊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如此等類,固已多矣。以杜陵言之,如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野人時獨往,雲木曉相參喜無多屋宇,幸不礙雲山在家長早起,憂國願年豐若無青嶂月,愁殺白頭人百年渾得醉,一月不梳頭一徑野花落,孤村春水生,此五言之拙者也。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遷轉五州防禦使,起居八座太夫人竹葉于人既無分,菊花從此不須開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雷聲忽送千峰雨,花氣渾如百和香秋水才添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此七言之拙者也。他難殫舉,可以類推。杜陵雲,用拙存吾道,夫拙之所在,道之所存也,詩文獨外是乎?

     羅大經《鶴林玉露》卷三頁十三至十四(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865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