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出版后我大约是最早在报纸上发书评的作者,书评标题是《河与岸:苏童划分两重天》,于4月2日交给社里的宣传策划部,拿它作为新书发布的“通稿”。该书评最先是发在2009年4月17日的《大众日报》上边。

我和众多读者一样,通过苏童先生的众多作品与之神交。我觉得读《河岸》是我与苏童神交的又一个开端。我那篇书评写得笨拙,引用了《河岸》封底的文字,其中约翰·厄普代克的对苏童的印象,是由英文原稿翻译而来的,而王德威对苏童的印象来自王德威的已有论述。该文中我提出了几句自己的看法,随后我读到苏童先生就《河岸》接受的采访,我看见了苏童先生本人的想法——像是对我的某种回应。虽然这是巧合,但我把它当做是与苏童先生的纸上交流。

在《河与岸:苏童划分两重天》中,我谈到:“‘河岸’是一个偏义词,理解时是朝‘岸’的意义来理解,当然,这其中寄予了意蕴丰富的希望。然而,从小说的内容来看,‘河’绝对不是一种陪衬,‘岸’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主要表意部分。河与岸,在小说中成为有疆界的两个世界。 ”8天后,也就是 4月10日,《东方早报》发表了关于《河岸》的访谈,苏童说:“这部小说如果要用一个很切题的名字,应该是叫‘河与岸’,但是我想还是叫‘河岸’更加自然一些”,同时苏童说,“河与岸不是世界的两极,船在河上走,人在岸上住,河流与岸都可成为人的乡土和家园,只不过它们戏剧化地成为一组参照物。”

实际上,苏童的访谈发表后我的观点已不再有价值。当时《河岸》刚出版,而我的书评已经发往各地报社,还成了“抢手货”,此外,我当时也没有意识到我的说法存在问题。后来,我又读过好几遍《河岸》,苏童“参照物”的说法渐渐征服了我,“划分两重天”的说法只强调的是河与岸的对立性而没有说清其统一性。这篇《河与岸:苏童划分两重天》先后大约在十多家报纸刊载,对于没有读过《河岸》的读者来说,倘若听信“划分两重天”的说法,那就流毒不轻。我把它写在这里,有检讨的意思。

当时,《河与岸:苏童划分两重天》还有一个字数稍多的版本,结尾处我写道:“(《河岸》中)每一句话都饱含能量,不准确的比方是把它们称为居里夫人提炼的铀,或许《河岸》将以原子弹的形式在大脑中爆炸。”《东方早报》的记者曾问苏童:“我从一些评论家和读者那里得到的反馈是,他们暂时无法对《河岸》做出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无法说好在哪里,但也并不觉得坏,你怎么看大家对你作品的这样一种反应?”

苏童回答说:“我对这事的反应几乎异曲同工,无法说高兴,但也并不觉得不高兴。小说不是原子弹,它不必及时爆炸,可以躺在纸上慢慢地等,或者被发现,或者被遗忘。任何事物,最终都会适得其所,小说也一样。”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想:是的,让它在纸上等。现在看来,小说确实不是原子弹,因为它曾经在我的大脑中爆炸过,但依旧可以继续爆炸。当《河岸》在国外和国内一再摘得大奖,我却忍不住想象:它正在被一个一个,又一个评委和读者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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