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33到46这十四集,我想我是不会对它这么有感情的,我后来和朋友们说,我喜欢的是白娘子,爱的却是小青和胡媚娘,对,就是胡媚娘,那个剧集里设定的只有五百年功力的武夷山玉兔精。
  
  还小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差距,同是一人所演,为什么厚此薄彼,再大点,认识的红男绿女多了,才发现胡媚娘是多么难得的一个女子。
  
  白素贞是报千年之恩,道行有成之后,跑到西湖边寻寻觅觅找那小牧童。
  胡媚娘是一见钟情,乱使鬼打墙,装作山间民女路遇许仕林。
  
  白素贞结婚的速度相当快,见过夫家人品,问过家世,打定主意,忽略过程,直奔主题。
  胡媚娘是情窦初开,逛街要的,喝茶要的,出游要的,约会多多益善,重视过程中的享受。
  
  白素贞有一千八百年道行,够实力,够从容,敢到处走,蛤蟆镜蜈蚣精都滚边去,法海没个金钵早归西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爱的光明正大。
  胡媚娘差了一大截,五百年只能受制于金拔老妖,对于上头给的命令,她用尽心力做到了“阳奉阴违”,确保情郎安全,她爱的小心翼翼。
  
  白素贞为了报恩,花了很大功夫给许仙装门面,还要打点四周,在应酬中我们看到了她充分的职场社交能力,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不经意惹下N起官司,受害者是许仙。
  胡媚娘一没这个心思,二没这个条件,街坊邻居里的大娘大婶们都看她不爽,本身低人一等,只能低调做人,但是涉及到许仕林,那可是豁出去了,听说生病,二话不说跑去探望,还千里迢迢跑到梁王府改名单,受益者是许仕林。
  
  白素贞骨子里是很传统的,言行一致,内外兼修,表现出来的是端庄大气,观之可亲,人缘一等一的好。男人羡慕许仙有这么一个老婆,但也只是羡慕,所以女人也不会妒忌。
  胡媚娘特有的是青春期的活泼,于是放的开,巧笑倩兮,明艳有余,说的是一个“媚”字,女人一般都不会喜欢比自己媚的女人,你瞧瞧,左邻右舍的男人看傻了眼,丢了魂,有犯罪冲动,女人们怎么会不生气。
  
  白素贞为了许仙,顶着大肚子,联合小青发动水漫金山,拼的你死我活,这是出于爱情,也是出于义务——他是我丈夫,他是孩子的爹,他得回家。
  胡媚娘为了许仕林,五百年功力不要了,命也不要了,只求能陪伴在他身边多些时间,最后终于被金拔拍的魂飞魄散,这是小女子给她的爱情交的一份答卷:拼了命我也要护他周全。他好我便也好。
  
  白素贞也落了俗套,要和许娇容搞什么指腹为婚,给以后两位的近亲结婚埋下了伏笔,她自己跳过了恋爱这个步骤,也想让下一代接着走这条老路,让我很怀疑这二十年的雷峰塔苦修一点理念的进步都没有。
  胡媚娘从不敢奢望能与许士林结为连理,做鬼了还来告诉李碧莲"他是属于你的,我不能强求"。从最初对许仕林的执着,到最后的放手,是种历练,终大彻大悟,原先没有的从容和镇定死了以后都有了。这是她的轮回。
  
  白素贞终于得道升仙了,老公对他从一始终,孩子孝顺,姐妹感情好,世人对她景仰,她的结尾是美满十分。
  胡媚娘形神俱灭,投胎后只能从头做起,前世爱的人已经娶了青梅竹马的姑娘为妻,与她是彻底的陌路人,好姐妹和参王都升了天,没有人会再提起她,仿佛从未出现过这个女子。悲剧早在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白素贞的爱情,帮忙的人太多了,小青之外还有一大堆良民,外带几个神仙。尤其是观世音,帮了她好几把。
  胡媚娘的爱情,阻挠的人太多了,打头的就是许娇容母女,左边是二奶奶,右边是金拔老妖。不得不说的是,那观世音非要等她死了才出场收金拔。
  
  白素贞在传说里永世不被人所忘,世人想到西湖和断桥的时候,自然地带上了这种幻想色彩。
  胡媚娘没名气,她和许仕林的故事里,没有什么可承载的物事和地点。没多少人会想去故事中青龙坡这样黑店林立的山林。
  
  可以说胡媚娘是年轻时的白素贞,这一点从白素贞偷法海仙丹这一出就看得出来了,一样的娇俏,一样的明丽。但胡媚娘到她这个年纪未必就成了另一个白素贞。
  
  白素贞目的性明确,报恩结婚生子飞仙。一一完成。稳扎稳打。她身上背负着报恩的责任,为人妻为人母的责任,修道的责任,她还要想着天谴何时来。枷锁太多,注定不可能有太多活力,她也不需要彰显她的爱情。世人传说里,既定地认为这是一段佳话。而事实上,也只是佳话而已,经不起推敲。
  胡媚娘在最好的年纪里遇到了最好的人,许仕林比许仙好了不是一倍两倍,这是她的运气也是眼力。她可以为他放弃修炼,跑到隔壁开了绣庄,只求能常见面,她没有多余的心念去关注别的,她只关心她的小爱情。
  
  白素贞是人见人爱到夸张的类型,放在现实里基本不可能,在她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神性,好像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什么都能包搞定。万能型的贤妻良母。表面是挑不出错的。
  胡媚娘是非常不待女人见的,但是她比修炼多年的白素贞更像一个人,会惊慌失措,会意乱情迷,会说错话做错事,会吃醋赌气,会哄人开心,有情有趣。
  
  相比白素贞的水漫金山淹死那么多人,胡媚娘的爱情没有对大多数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她毁掉的只是自己一个人。她固执地把爱情控制在两个人的范围里,小品小酌,清楚来龙去脉的只有她。她不是人,但是她谈了一场太了不起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