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两点钟,我在噩梦中惊醒。客厅的音乐仍在响着,卧房的灯仍是亮着。房子并不算大,但是我自己住就略微显得空荡。

《克鲁采奏鸣曲》是一本书,也是一张唱片。我入睡的时候选择了循环播放,“循环”二字在显示屏最后出现的时候,我有点迟疑,但仍是做了决定。我在明亮的橘红色顶灯的照耀下入睡,入睡前使劲得想着《鱼》的故事,该如何通过两条线索,讲出男孩与女孩的友谊,又讲出他们各自的故事。但我没有想到什么成果便睡着了。

我梦到花园,阳台,植物。我梦到我自己在家,我在思忖着怎么处置我的猫。我后来拿出主意的时候,它倒不像是猫了,有点像昆虫,或者鱼。小动物的脑袋被我摘取下来,它不知怎么变成了平面,我将它折叠,又用胶带缠绕。它的鼻息隐约可感,我在完成某项工作。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担心起时间来。如果超时的话,那么它就没有办法复原了。果真如此,我该如何跟Hik交代呢?越急越毛躁,我开始后悔。追悔莫及,我的猫猫啊,我真后悔将你折叠,就像后悔儿时买来磁带的内页,非想按自己的方式重新折叠,结果不伦不类,再无法复原。

我怜惜地看着手中被透明胶带缠绕的折叠了一半的猫的头颅,我手中的物件昭示着它的再无法复原。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有过如此的悔意,自称不论做了什么,都只会去适应现实,而不会真正后悔。可梦中我的悔意那么清晰。我有点恐惧地醒来了,看到猫正睡在我的右边。我右边展开的被子是为她准备的,但今天她并未往被窝里钻,只用小手遮住眼睛,安适地沉沉睡着。我这才有点安心,但心内的恐慌仍为消散干净。起身到客厅喝饮水机中的冷水,缓解干燥的唇舌。然后上厕所,关掉音乐,熄灭灯火,再入睡。

2

早上九点钟,我在失落中惊醒。因为,一扇门消失了。在梦中,我声嘶力竭地用英语喊着:that door disappeared!我向工作人员喊着。那是酒店,是监狱,还是教堂。我们被关押在一起,却拥有足够的自由。我们进进出出,我们的房间在二层。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知道我注定要爱上你。我们常常纷争却又默契十足,但我怎么都不承认对你的感情。我们甚至睡在同一张简易的床上,盖单薄的毛毯。那种充满暧昧却又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情景,令我心驰神往。

同楼层有间大厅,那是教堂改建的。我以为这整栋楼都是教堂改建的监狱,我们被安排去大厅里进行忏悔。我不知自己忏悔的具体内容,只记得意乱情迷的游离人物,这个或者那个工作人员,他们都充满了诡异的其他小心思,令人无法猜透。

有一天,我们从外面回来,我们聊着,说出狱后一起去看演出。我们兴冲冲地往里走,我们做上电梯,在二楼,我先下来,你还没有下。而后电梯就变成了半扇门,再然后,那半扇门也消失了,只剩一堵墙。我惊慌失措,这里是日本,你知道,这个梦的背景一直都是日本。我对着从楼梯赶上来的工作人员说话,我不知该说什么,就努力想了一句英语。那扇门消失了。我又喊了一遍,那扇门消失了!声嘶力竭的。

我醒来了。有点头痛。我知道我睡了太久,而又缺乏拥抱,缺乏梦中那张简易床铺上迷蒙的对望相知。

3

拉开窗帘打开窗,阳光明亮。中午十二点钟,洗完澡开始做早餐。我双面煎了一个鸡蛋,涂了沙拉酱,夹在两片吐司中,居然格外美味。然后动用搁置已久的巧克力酱做了一杯摩卡,我十分愿意与他人分享,但我却独自享用着。

换了新的桶装水,清理了猫砂,关上窗子,又播放起《克鲁采奏鸣曲》来。心里琢磨着:写完那两个梦,我就把音乐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