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川扯到姜文电影
或从《红高粱》出来开始《寻枪》之后怎么弄得《让子弹飞》

上周做陆川访谈,谈起姜文答应出演他第一部电影《寻枪》,“他问我为什么写这剧本,我说我这毕业了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找到枪呢,在寻枪;他说他这个枪也被人缴械了,他也要找枪,就是说《鬼子来了》被x了,然后我们俩就出来一块找枪,那么这戏就有了姜文。”

 

姜文同学自己的枪呢,后来组织上就发还给了他,所以他在《太阳照常升起》里就特别自恋地乱放枪,自由自在象个土皇帝,让很多高雅的人瞧不起,而粗俗的人又搞不懂。之所以说在那里面放枪没意思,是因为他的枪只打鸟儿,不打坏人。况且可能坏人也不知道是谁。

 

陆川说到自己电影理想的起源,说起中学时看《红高粱》的震撼,像是被摁在了椅子里站不起来:“
那种野蛮的,直接的冲击,我觉得完全像灵魂的那种,像一种性关系的,我觉得真的是那种,电影和受众的关系应该是那样的一种大汗淋漓的一种热烈的,但是到电影学院我觉得很高端,大家很有距离,因为看到大师的影片也是把你推到很远,我就觉得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可能我要的就是跟大众在一起,跟大众发言的那种。我觉得大众需要一个,就是普通的这种日常的生活太平淡了。就生命完全没有光彩,
我认为只有电影可以能够如此震撼的去彻底的去改变一个人的灵魂”。

 

那个《红高粱》,虽然算作张艺谋的作品,可是让人忘不掉的也是姜文。突然想到《让子弹飞》来,那种酣畅淋漓感,跟二十多年前的《红高粱》何其相似嘛,简直可以让人发出“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的感慨!其实《红高粱》给人的扬眉吐气感觉,实在跟抗日没啥关系,我们都知道那是新时期“人性启蒙”的号角,接下来全国人民就“大胆地朝前走”了。只是走了这二十多年,摸着石头过河突然不知摸到哪里去了,黑猫白猫也不知咬死了多少老鼠、多少鸡鸭,反正莫名其妙地,就攒了一肚子恶气,这时光是靠喝点高粱酒、撒泡高粱尿和在高粱地吼几嗓子都显然不够了。《让子弹飞》确实赶上了好时候。如果说《红高粱》吐出了中国人憋了两千年的一口恶气,那么《
让子弹飞 》呢?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姜文说“让子弹飞一会儿”,于是大家就笑了。

人们说《让子弹飞》满是隐喻,我觉得这种说法也很好笑——他那直直白白的话儿,“要站着把钱挣了”的理想,哪里是他妈什么隐喻……要说什么隐喻,只有一个,而且是最大的隐喻,那就是电影片名: 让子弹飞(一会儿)。带括号表示子弹已经飞出来了,正在空中完成完美弹道曲线:
至于飞出的子弹有多少、在朝哪里飞、还要飞多久?大家都会笑而不语。貌似姜文从《骇客帝国》的“子弹时间” 套来了个虚拟问题,那姑且也让我们套用多年前的某恶俗,叫它“一碗凉粉引发的血案”吧:甚至我们这些身在象牙塔里的人都知道,按照编剧原理,一碗凉粉是不可能引发血案的,但它确实引发了一连串血案,而且就让子弹飞了起来,重要的是它引人欢呼雀跃,为此我们很想请姜文同学喝高粱酒,虽然现在大家的胃都喝坏了。

 

让子弹飞(一会儿)——不带括号的片名呢,表示发射者尚不清楚谁会赢,乱枪齐放暂时还不大可能,那么这就是姜文在煽风点火了。

 

让子弹飞! 让子弹飞起来!

面对一碗碗凉粉引发的一件件血案, 让子弹飞得更猛烈些吧!

p.s. 我这么些年都一直是站着在挣钱,只是挣得很少,而且站久了会累,需要找地方坐一会儿,有时是站在寒风中,站得久了也需要找个暖和的办公室喝口水、撒泡尿,但是从没想过跪下。

 

记起198x年某日,在长安街的人头攒动中,看到一面大旗上书写的多年前的北岛诗句来:

 

我们绝不跪下

让刽子手显得高大

阻挡了自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