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立公,我的精神偶像,当年《天津青年报》记者、乐评人。李长庆和柯立公的天津青年报“文体周刊”是天津当年文艺青年每周一次的精神狂欢,他们的文字和版面指引了我日后的人生走向和审美取向,我今年甚至可以说——没有当年的天津青年报《文体周刊》,就没有当下的翟翊,以及我迥异于主流大众世界的世界观。
    即使日后天津的报业市场风起云涌,但当年《文体周刊》的高度却始终无人能够超越。历朝历代,报人,都是先锋思想和激进青年的代名词,它代表着是寻求真相的不懈激情和指引众生的先锋时尚。看看现在的“报人”吧:贪污的,你知道《MRXB》在十年中,换了多少经济部主任吗;乱搞的,你知道《MRXB》在十年中,多少报人离异吗?打破脑袋想当官的,你知道《MRXB》在十年中,多少人成为了“编委”“副总编辑”“主任”“策划人”吗;挂着工作干自己事的,你知道《MRXB》在十年中,多少记者连报社都不去吗?有的记者甚至居住在北京,但她却供职于一份天津的“都市报”。有的记者在报社外干了副业、当了老总……
    我永远怀念,当年橡胶厂大楼中,天津青年报文体部那个破败的办公室:李老师正在大声讲着黄色笑话,而柯立公正拎着80年代老工人的破书包,点头哈腰地走进办公室,迎面就看到了拿着《文体周刊》剪报,等待找他签名的张达新和我……
    在读柯立公近作,犀利的文风和得瑟的写法,让我一下子回到了20多年前,那个每周五都会顶着凛冽寒风到报亭买《文体周刊》的冬天……

昨天的披头士 今天的莎士比亚
      ——联合王国用奥运向摇滚致敬
题解:奥运会是什么
      前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说的好,奥委会是一个国际私人俱乐部。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奥委会委员,更不是哪个国家可以自己决定谁有资格当本国的奥委会委员,确切地说,奥委会通过选举认定的委员无须经过他本国的认可。可见,奥运会就是一个私人俱乐部每四年举办的一场大型派对,所有的比赛、运动员、各种仪式、升国旗、奏国歌都是在奥委会框架内价值观的展现,并且只展现奥委会认可的唯一价值观,只是这是一种很难被解释清楚的价值观罢了……
所以,英国人无须为自己举办了一届摇滚的奥运会而向他人道歉。在摇滚的世界里,跳砸了重跳、判错了重判、说错了重说等等都不含有别具用心的先验性,说白了就是那句脍炙人口的:let me roll it(Wings乐队1974年的单曲),没办法,只好let it be了(披头士1970年单曲)。
好吧,我们不抱怨,但我们可以问为什么吧:为什么英国人要这么做,要下定决心在21世纪似乎是最艰难的时代里,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淘换来的世界第一games轻描淡写地、毫不珍惜地奉献给他们(指沉默的大多数)曾经那么讨厌和害怕的一种玩意——摇滚呢?

演出必须进行(The show must be go on)
     一届奥运会的开闭幕式最重要的是什么?英国人说:是为了让英国观众高兴。所以演出必须进行(来自平克弗洛伊德1979年专辑《墙》的单曲),不管那些外国人愿不愿意看。这点我很佩服英国人,他们很懂得活学活用“民族的既是世界的”这句话。看看塞巴斯蒂安科选的两位导演就看出了他的企图,一位是《猜火车》的导演,一位是最近5部007电影的配乐大师。后者,阿诺德,电子乐和跨界融合音乐(也有人叫new age)家,曾盘算过,英联邦也就是原来的英帝国有大约10多亿人口(他可能忘了,8亿多印度人有一大半不懂英语)、加上美国、欧洲……或许全世界人都热烈盼望一届摇滚盛会的到来,否则除了摇滚英国还有什么?皇家西敏寺大教堂、特拉法尔加广场、劳斯莱斯、失业率还是女王,算了,还是先别说女王了,摇滚是英国20世纪最引以自豪的创造,也是大多数以英格兰为旅游目的地的观光客们的首选。当《猜火车》和《007》都无法实现他们追逐摇滚的梦想时,二位大师不约而同都盯住了2012伦敦奥运会。
      其实,组委会和导演们的心思不重要,重要的在于为何此时(50年不遇的经济危机)此地(50年不遇的奥运会)为摇滚——英国曾经的亚文化(现在不能这么叫了)核心符号唱响颂歌?
     追溯因由,只有一个:英国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摇滚精神、需要摇滚来缓释英国人的疲惫和压力、需要摇滚展现联合王国最光彩的一面——那自丘吉尔光辉言说曾带来的、撒切尔夫人中兴过的而又被工党和汹涌移民狂潮所动摇的伟大盎格鲁撒克逊情操与勇气:KEEP CALM AND CARRY ON!!
     英国的现状就是去英国化,这比金融危机还要可怕,随着移民增加,地道的“老英格兰”发现阿拉伯人、亚洲人、印度人、非洲人甚至墨西哥人都在与日俱增,以至于原来“外国底线”就到阿伯丁(苏格兰)为止,如今必须拓展到南半球乃至远东,他们觉得更糟糕的是,即使彼此之间都愿意沟通,但形形色色的不同文化还是难以迅速地交集融汇成往日既统一又兼具多样的英格兰文化,一切慢慢地不再那么“英国”了。比如足球,本来是英国最引以为荣的“英伦烙印体育”,但如今的那些球队,尤其是伦敦的俱乐部:阿森纳、切尔西、热刺……几乎没有几个英格兰人,去年3月的一天,当兰帕德被法国人马卢达换下时,切尔西和阿森纳的伦敦德比场上就没有一个英格兰人了,阿森纳甚至大半个赛季都靠11个外国人打拼。显然,足球已经“沦陷”,英国人能傲视世界的皇冠少了最重要的珍珠。奥运将至,英国甚至都无法组成一支合格的代表队。同样板球和英式橄榄球方面也好不到哪去,网球虽有穆雷这个英格兰人顶着,但他始终无法在大满贯赛上抡元。而摇滚则恰恰相反……
      诞生于50年代的摇滚乐始终是正统英国人而且主要是英格兰人的专属领域,确切地说,是英格兰白人的专项,无论是披头士、滚石、The Who、还是齐柏林飞艇,所有的顶尖摇滚乐队都是由英国白人组成,尤其重要的是,即使偶尔出现一些黑人摇滚巨星,也必然是玩“白人摇滚”的人,潜移默化中,他融入了英国艺术的“汪洋大海”,那个人就是吉米-亨特里克斯,人们形容他:
看,这个英国黑人吉他弹得不比克拉普顿差,甚至也超过了吉米佩奇……
哦!我觉得他几乎和彼得汤森一样出色,他血管里流着最地道的英格兰血液……
不仅如此,摇滚的50多年历史中,从来没有一个外国人能在英国取得超过英国摇滚艺人的成功,披头士可以风靡美国,麦当娜却只是在英国排行榜上偶露峥嵘(顺便她也嫁给了英国人)。
英国摇滚成为英国文化的现代象征,正如前文所说,人们列举英国的价值观,首先会想到摇滚乐。而在世界的“摇滚乐比赛”中,英国人更是绝对的胜者。不信你看美国《滚石》杂志评选的史上最伟大专辑,十有七八都是英国乐队的作品。
摇滚合理地成为“英国的”,因而也就是“世界的”,他们选择摇滚奉献给奥运恰如其分、合情合理。
我们这一代(My Generation)
     在这首歌里,The Who唱到:
People try to put us d-down
Just because we get around
Things they do look awful c-c-cold
I hope I die before I get old
This is my generation
This is my generation, baby
     看看,多么血淋淋的现实,至少那个时代人们是不喜欢摇滚的,摇滚艺人更不愿意老到也对摇滚产生偏见,因此想老去前死去。
     已经有太多的书描述60、70年代英国乃至世界各国对摇滚音乐的打压,摇滚几乎被视为犯罪、同性恋和吸毒的根源,直到70年代末的朋克运动后,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和主流社会才彻底把这种污蔑抛弃。不过,摇滚对于当时主流社会的反击和这种打压半斤八两。那位据说在闭幕式上影像一出现就令全世界动容流泪的约翰列侬,某次在皇家阿尔伯特大厅演出时就说:“如果我们的歌好听请我的朋友们鼓鼓掌,至于有钱的太太们,摇摇你们的珠宝就行了……”不久,列侬被驱除出英国,并被剥夺了授予他的爵位。
     利奥波德-冯-兰克一生都在追求“事物所曾经是的真实样子”,摇滚曾经是的真实样子就是:不怎么样,很令人头痛、很糟糕、很反叛、很不主流……
     可是,在2012年8月12日这一天,在奥运会上,摇滚被奉为了最最主流和最最了不起的经典。在英国人眼里只有莎士比亚和牛顿堪称经典,今天,披头士们已经不是那个讨厌的披头士,而是经典的莎士比亚,阿诺德如是说,英国人如是说,奥运会如是说,连白岩松也如是说。但我依然相信,中国真正听过并且不讨厌摇滚乐的不超过10万人,换句话说,你喜欢邓丽君、宋祖英、刘德华、容祖儿,你就绝不会欣赏摇滚。
       但,这也不重要,因为英国就是要为摇滚正名,还要说这是他们过去50年里唯一值得骄傲的“伟大发明”。回首往昔,过去的50年,英国经历了二战后遗症、英帝国瓦解、苏伊士运河战争、丘吉尔去世、北海石油、冷战、老龄化、移民潮、英阿福克兰群岛战争、女首相、福利社会、朋克运动、70年代经济危机、经济衰退、冷战险胜、欧洲一体化、英镑对抗欧元、伊拉克以及海湾危机、反恐、21世纪的金融危机、2012伦敦奥运……等等这一切,在英伦三岛演绎着世态和人生的变幻莫测、潮涨潮落,任何政党、任何思想、任何团体和文化都有沧海桑田般的巨大变迁,唯有摇滚精神不变。无论是初期披头士、滚石等等的流行摇滚还是后来的各种进化:奇妙的绳子、多诺万、史蒂文森的民谣摇滚,早期平克弗洛伊德、菁华、软机器、亨利牛的迷幻摇滚,后期平克弗洛伊德、深紫、ELO、ELP、早期创世纪、洛克仙音乐、女王乐队的艺术摇滚或歌剧摇滚,性手枪、The Clash的朋克摇滚,黑色安息日、齐柏林飞艇、现状、戴夫雷帕德队的硬摇滚、重金属,Eno、格拉斯、莱利、佛里普、巴德等人的环境乐、极简乐等电子音乐,4AD、MUTE等的独立公司之声,宠物店男孩、赶时髦、斯班杜芭蕾、莎士比亚姐妹的新浪漫,史密斯、退化、四人帮、果酱等的后朋克,石玫瑰、嘢吼、尼克凯渥、Ride等的新浪潮,绿洲、Blur、橡皮筋、Pulp等的britpop,Potishead、大进攻、Trick等的Triphop,哥迪等多数黑人的嘻哈乐,流线胖小子、一个叫杰拉德的小子、大卫福尔摩斯、孪生虫、The Orb、影子DJ等人的各种新型舞曲(如trance、jungle、ambient等等),甚至是投入流行乐怀抱的埃尔顿约翰和比吉兄弟等等。摇滚乐经久不衰,繁衍生机,阵容庞大,各种风格只有创新而没有衰落,比如大卫鲍伊就历经迷幻、艺术摇滚、Glam、流行摇滚乃至新浪潮而不倒,始终是炙手可热的超级巨星。50年永恒的英国精神都铭刻在摇滚上了,今天,瞻前顾后,英国人审慎地骄傲着,他们终于翻开摇滚的年轮,为奥运的参天大树,点缀上英国之绿——今天仍生机盎然的摇滚文化和精神。
                  最后一章(The Final Cut)
      平克弗洛伊德在发表了《最后一章》后就曲终人散,而传统吉他摇滚乐(并非精神而仅仅指这种音乐形式)的最后一章也显现出来,近年来,英国吉他摇滚新人缺乏,阿黛儿、罗比威廉斯等流行艺人逐渐取得上风,以酷玩、基因、缪斯等为代表摇滚乐队也逐渐流行化,以迎合市场,摇滚还是依靠老将们掌舵。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请来了披头士的麦卡特尼、请来了The Who的达尔特里和汤森、请来了The Kinks的雷戴维斯、请来了女王乐队、大卫鲍伊、宠物店男孩,更请来了故去的列侬和墨丘利。所以,伦敦奥运,英国人不仅在用摇滚纪念过去,更为摇滚呐喊助威,让这唯一体现英国伟大情操的符号屹立不倒,而奥运或许只是一个凑巧并合用的工具吧。
现在,还不是英国最艰难的时期,(按照丘吉尔的说法,德国飞机狂轰滥炸下的英国是史上最美好的,那么现在的英国当然很有差距了)。很明显,金融危机剩下的“炸弹”已经不多了;政党间的妥协明显改善;懒汉也是欧洲最少的;奥运期间的罢工和涨价并没有产生危机;国际环境也绝不比二战时和战后差,至少英国依然保有英联邦;至于奥运比赛场上的沟沟坎坎,用前苏联体育部长的话说:谁还记得亚军和那些小风波呢。
我们可以用“你的故事我未必感动”来排解对奥运开闭幕式上那些摇滚演出的陌生和疏离,其实,人类在奔向地球村的每一步难道不都是疏离的吗?我们相逢之时假如不是陌生的,我们又怎会感到世界的无限多样和无限美好呢?假如世界只有一种文化并且被我们如数家珍,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我想,我们应该庆幸在远隔重洋的西方小岛上,有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理解的文化、思想和精神。过去我们提到英国文化言必及莎翁,2012伦敦奥运后,我们终于发现昨日的另类艺术、反叛文化——摇滚,就是今天的莎士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