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前天或者大前天,从睡梦中醒来,洗脸刷牙,清洗完脸上白乎乎的洗面奶,豁然发现自己的鼻翼左下方居然长出了一颗痣。在百度上用尽各种方法搜索关于这颗痣,到底有什么说法,奈何百度过于高深,搜出来的全是关于祛痣方面的信息。
   我狠狠地瞪着镜子里那颗突然冒出来的痣,一股寒气自骨髓深处缓缓上升,我的身体,我的思维,在那一瞬间被冰封。这颗该死的痣。像是某种预谋,或者预示。就这般突兀的出现了。
   好似有谁在主宰着这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生活,我的喜怒哀乐,我的酸甜苦辣……我已经被这该死的东西主宰了20年,寒风凛冽、冰雪刺骨、痛入心扉,我经历过这些,并且绝对不想再来一次。
   我拒绝再次被颠覆。

   但是这颗突然冒出来的痣,让我汗毛直立,身上的鸡皮疙瘩瑟瑟发抖。
   它到底在预谋着什么,预示着什么?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我还有什么可被颠覆,可被夺走,可被折磨。
   不是说苦尽甘来么?那这算什么?在我心里这不只是突然长出一颗痣那么简单,直觉给我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动物的本能告诉我有些事情在慢慢滋长,不受我的掌控,出乎我的预料,脱离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那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从那天开始我的头开始疼痛,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措手不及。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别人手中,用来切割我的大脑,并且指指点点,看,这是脑浆,这是左脑这是右脑,这边是脑垂体……
   那种疼痛不是语言可以形容,我真希望自己或是感冒了或是发烧了,引起这剧烈的疼痛。若是那样,也受的住了。

   先生予我买药,说芬必得止痛快,却伤胃。新出来的这种药听说不错你试试,还有这些,健脑安神的,附带补肾功能……
   我看着桌子上满满摊开的药物,还有我爱吃的鸡腿,心里一痛。我想,若是我还有什么可被颠覆可失去的,那便是眼前这个长满大胡子的男人了罢。我最害怕失去的,我最看重的……他如一棵水草,在我即将溺毙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将我救赎。在我最无绝望最无助的时候如天神一般降临在我身边,牵起我的手,举起我身上沉重的包袱,毫不犹豫地扛在肩上,如牵引着一只流浪小狗般,将我带回去。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这一切,他做到,他给我,毫不吝啬,毫不犹豫,但凡他有,但凡他能,便给予。

   而我,回首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过的事,不过是日日都过愚人节罢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他也这样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语言可以表达自己此时的情怀。对于他,我是这样地敬重,这样地想要顺从。我恨不能检讨自己平日里对他所有冒犯和失礼,也恨不能原谅平日里没有给予他的原谅——嘴里却依然无话。不敢说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决然没有可说性,一旦出口就有损失,不是薄了,就是厚了,不是淡了,就是腻了。

   这便是人生了罢,我常常笑他出尘了,却未入世。看人对事一眼定乾坤,并且从未出过差错,其凛冽锋利,不逊于任何一把神兵。却苦于无法入世,对待一些人一些事,如孩童般纯正。
  如此这般,亦是一生。
  我们不需要轰轰烈烈的活着,亦不需退隐山林做陶渊明式的隐士。
  只要这般,为活着而活着。单纯,简练,纯粹,憨厚……

   那么,无所谓了。
   即使我的脸上再出几颗痣我也不在乎了。即使众人口中所喻的神要将我四分五裂大卸八块我亦不在乎了。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