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为九州幻想名叫那些女人的专题写的一个东西

说起来,这年头什么事情扯上未删节这三个字便平白香艳起来

其实所谓未删节版,不过因为两个原因,一是编辑搞错了,以为江大授权给我写卷首,激动地便来逼债,于是我便按卷首风格各种八卦地写了,二是因为……又是一不小心写长了……据说版面放不下……

那么就来看吧,欢迎对其中提到的各种八卦进行提问,哈哈~

那些女人
夏笳
炎热的八月我正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青海湖畔喝青稞酒看油菜花,突然收到胤祥的短信要我为“那些女人”专题写篇刊首语。看到短信我当即作花容失色状,说大哥这里高原缺氧你可不能吓我,刊首语一向为江氏土豆公御用亲笔,小女子一介新人兼他手下员工哪敢造次染指。十三亲王便安慰道说如今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更何况天神本是大屋同居大锅煮鸡亲密友爱不分彼此吉祥的一家,今何在同学尚且写得小鸡过马路一个女人话题派你写简直天经地义无可推卸此事已定汝等不可再唧唧歪歪且速速写来不然扣你工资退你稿件开学来了北京不请你吃饭云云。
于是我抱着手机坐在暴虐的艳阳下搜肠刮肚冥思苦想,只觉得“那些女人”四个字一出便是各种博大精深浩繁芜杂,几千年前的女人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发展到今天早已面目全非,只要点开新浪头条便不得不大赞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到处是女人的样貌身材服饰妆容拍电影出唱片闹绯闻结婚生小孩红杏出墙今天贴了照片被捧红明天又被万棒打死,没有办法,身为当今社会最大的消费群体同时也是消费品,女人这个话题原本就是最大的八卦和卖点。
对于那些写字卖书的女人们来说,往往并不能因为玩文字的清致优雅和那份闲情逸致与世无争便得以幸免。也难怪每当办公室的怪叔叔小御姐们提起这次要做的专题,脸上纷纷浮现出野狗见了肉包子般混合着蠢蠢欲动和欲擒故纵的复杂笑容,估摸着潜台词无非是说养你们几个姑娘到今日终于派上用场,每人整篇文字拍点花花照片再搞点绯闻啥的放到一起掺和掺和, 还怕咱杂志品相不够香艳卖出去好价钱大家发不出工资么。
不管愿意与否,这一切都是没有办法。

尚且记得自己当年埋在书堆中做没见过世面的理科女青年时,偶尔上网逛逛也对那些写文字的mm们好奇兼仰慕得不行,有幸见到一位便上前拉住满口姐姐乱叫,满脸刘姥姥般花痴的笑。后来逐渐算作混入这个圈子,读了她们的文字,也亲眼见过了许多本尊或照片,凌晨、赵海虹、狼小京、步非烟、沈璎璎、冥灵、楚惜刀、天平、萧如瑟、红猪……
该怎样形容这个群体呢,只能说是千姿百态姹紫嫣红,越是走近了观察越会感到眼花缭乱扑簌迷离,就像一群游动的鱼或者飞翔的鸽子,每一个个体都以自己独特的运动方式肆意徜徉,却在整体上展现出独特的张力和韵律感,她们很少像男人们那样豪气万丈地高呼口号群聚一方推选出个把老大便跟着同去打土豪分田地,抛头颅洒热血最终不过为了可以在某个最重要的时刻为了他们选定的某样东西——理想希望兄弟情谊忠义仁孝等等等等——去仰天长啸三声然后英勇地死去。女人们总是以她们天生的指挥与敏锐微妙地把握平衡,去选择自己应处的位置角色,她们尤其喜欢保持游离的状态,站在一定距离去观察,去感受和品位,从容淡定地将周围的一切纳入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九州至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女天神,我想并不是因为能力有限,而是天生分工不同吧。
与此同时,她们每个人又是如此骄傲如此婉转多变。还记得去成都参加笔会那次,头天晚上一群人还聚在一起脱了鞋打牌玩杀人嘻嘻哈哈毫无形象,第二天下楼便看见女作者们都梳洗打扮一新光彩照人地聚在楼下等着去参加读者见面会,那种明艳动人蓄势待发的气势和骄傲简直可以用长虹贯日四个字来形容了,不由不在心底写一个大大的赞字。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共同点,或许就是她们的手吧,无论长着怎样一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都一律像男作家们一样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尖灵活矫健,敲起键盘像弹奏钢琴一样铿锵有力。

说起那些女人这个话题,最早的源头还是在今年年初某个异常寒冷的冬夜里,胤祥为江大挡多了酒被我扛回宿舍楼下,一边步履蹒跚地挪动一边猛拍我肩膀豪气万丈地说老大说了那些女人这个专题我们一定得做,要做大做深做出品位做出卖点,我看咱们不如拍个短片刻成DVD随刊赠送吧,你今晚回去就给我写剧本报给公司申请到资金拉到上海去开拍。
那一刻我为他一贯酒后不靠谱的想法淡淡一笑,然而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开始编织种种画面与声音,紧接着便浮现起了麦克尔•坎宁安获得普利策奖的小说《The Hours》以及那部同名电影中缠绵悱恻的钢琴曲。三位声名显赫的女演员——梅丽尔•斯特里普、朱莉安娜•摩尔和妮科尔•基德曼是如此精彩而淡定地演绎了三个生活在不同时空中却又紧密联系的女人。妮可饰演了生活在二十世纪伦敦的女作家佛吉尼亚•伍尔夫,身披揉皱的长睡衣蜷在房子中央的沙发里,阳光从背后穿过窗户肆意铺洒,照亮光洁的地板上无数洁白凌乱的手稿,指间夹着香烟,她深灰色的眼睛严肃而悲伤,透过烟雾袅袅望向属于她的时空之外。

记得当年我在未名九州版上与一群江南的粉丝们论战,说我并不像他们那般热爱缥缈录的原因在于这本书说到底仍是一个双生一旦商业的故事,写得确实好看且煽情,却无法用最简单的形式触及人内心深处那些永恒而微妙的伤痛与绝望。
后来江大挥洒出砖王本色亲自出来与我论战,说你觉得什么才是你理想中的小说,我便跟他讲那个精神衰弱自杀身亡的女作家佛吉尼亚•伍尔夫,讲她著名的意识流小说《墙上的斑点》,讲她最后一部作品《达洛维夫人》以及几十年后麦克尔•坎宁安由此而衍生创作的《时时刻刻》,当然还有一部电影。最终说完后江大只是长叹一声,说我若是有女儿必然不许她看这些书和电影,要永远做个心思单纯阳光向上的小罗莉。我想到那个被称作花仔的姑娘,坐在窗边遥望地平线上阴霾的水泥丛林,说它们永远永远不会相逢,不禁对着电脑屏幕淡淡微笑,并且敲打出了令资深少男怨念至今的话。
我说我们每个罗莉最终都会长大成为女人,洞悉属于女人的一切内心世界,而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的。

有时候想着将来若有机会,或许仍然会努力完成那个短片的剧本并把它拍出来,那将是一段非常简单而平淡的影像,用平行剪辑的镜头讲述许多写字的女人们在不同世界里度过的同一天。她们选择不同的时间起床,梳洗打扮吃早点上班或者匆匆忙忙叼着牛奶冲往教室,逛音像店上课做实验在家写书或者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偷偷浏览九州的网页,晚上回到家做饭打扫房间浇花弄草喂猫或者陪伴丈夫带着孩子出去散步。最终一天结束前,她们回到房间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桌前慢慢修剪指甲,把那些完美光洁的弧度打磨得长短适中,打开电脑敲打键盘,眺望着窗外不同的夜色一字一句编织那些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

或许这便是那些女人了。她们从不需要像男人们一样站在一起去征服和开拓什么,世界原本孕育在她们心中,无限细腻和宏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