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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在整理照片時無意中注意到的,照片放大顛倒過來,每個小水珠里都呈現一棵樹、一個完整的世界。形狀雖各有不同,歪歪扭扭,但都那麼有靈氣(照片質量請求忽略>.<)。這讓我想起小學自然課考試曾經做過的一道選擇題:陽光透過樹蔭,在地上形成很多什麽形狀的光斑?答案很簡單,那就是太陽的形狀。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我當時躊躇了半天竟還是選錯了。

        我們似乎從小就生活在一個崇尚科學的國度里,比如這樣的一張照片,它首先反映的可能只是一個簡單的光學問題。小學自然課老師鼓勵我們向氣象學家竺可楨學習每天記錄風向、溫度、天氣,因為偉大的科學發現是和堅持不懈的科學觀察密不可分的;我們那時的意識里,成都七中的理科實驗班就是彩虹那端的一個神聖地方,似乎那裡彙聚了天下聰明天才的學生,他們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高超的解題本領。只是後來,我也進入了那個班級,偶爾享受著率先解出難題的自得和快樂,常常也惜敗于無可挽回的粗心和隨意。但我們誠心誠意沉浸在對宇宙神秘事物知識的讚歎和渴求之中;至於文學詩歌雖也盡力附庸風雅,但那無非是顯示自己IQ的另一種形式。

        現在看來,聰明學生不願意委身文科,這本身就說明了我們教育的失敗。我們的中學文科老師沒有能力向學生展示人文學科之關涉人和國家之根本的意義,到頭來只讓其變成一塊由文字的雕蟲小技和人物年代唯物唯心標準答案堆積而成的毫無懸念可言的區域:“非科學”。在那裡,IQ們當然發現不了自己的價值。到了大學,情況不會變得更好,中國有各種名號的科技大學、有大把頂著“應用”二字的變性文科院系,但能真正開得出文史哲經典基礎課程的學校真是屈指可數。當“于丹”、“說書”、“情商”、“療傷”、“勵志”、“口才”開始在公眾中粗暴地冒名頂替了“人文”二字之後,人文學科長久以來的窘境才剛剛開始展露出來。
 
        我們的時代倒是符合了黑格爾在《精神現象學》導言里的一段話:“現在卻陷入了相反的窘境,意義如此之深地扎根于俗世,以至於它又需要同樣大的力氣再將自己超拔於此。精神顯得如此貧乏,以至於就像沙漠中路人渴望哪怕一滴水一樣,一點點來自神聖性的貧乏感受就能完全滿足它的全部渴求。而精神所滿足的這個地步,恰恰可以衡量出它的損失已然有多么大。”(手頭只有德文版,自己譯文恐略有不同)。這話針對的雖是其時受浪漫主義風潮影響的神學,但也是對當代中國基督宗教之“繁榮”的經典轉世寫照。同樣作為“非科學”,“人文學科”被貌似“神聖”的、私人情緒的東西再次遠遠地、狠狠地甩在了身後。

         而這種情緒都還談不上“學”。我們的社會雖然表面大講“國學”(其實背地里大講西洋“神學”),但都只是適應了人們的某種飢渴的情緒罷了。解渴之後,沒人會把它們當回事兒。“文化”在只能被當做快餐和時尚來即時消費的同時,也讓自己“成功地”徹底滅跡於人的心底。至此,這個社會便是醜態百出、語無倫次、精神分裂、滑天下之大稽。

        這就是我們的崇尚科學的社會。它讓“非科學”沒有了是非對錯,沒有了高低貴賤。“非科學”們你方唱罷我登場,但最後往往都落成了笑話。所以,功底扎實的學院人不願意登場唱戲,結果眼睜睜看著滿地“文化人兒”們跑,可我們的社會還是一點樣子沒變。

        而我的那些親愛的IQ同學們,其中已然有某科技大學的最年輕教授、某佛大學的激光課題成果專利擁有者等等,他們都扎堆於某利堅大國的各個實驗室,專心致志地進行著科學觀察。看看我這句冒著“酸氣”的話,就知道:“科學”和“非科學”之間的誤會還不是單方面的。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很少有人願意獻身人文學科,因為首先那會大大降低被某利堅國名校錄取的機會;其次在中國個人修身再好也兼濟不了天下,政府要職永遠只爲投機小人敞開;最後,沒那個必要熬學問,因為如今在中國當個“文化人兒”和進演藝圈是一個規則和道理。

        可惜了,聰明的中國孩子們,我們的社會耽誤了你們;可惜了,小水珠們,你們每個都本是洞悉世界的精靈,但一場雨過後,你們卻蹤影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