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长大的那个矿山,群山环绕,在树上、房檐挂着大小不同的喇叭,每天七点、十二点、十八点,那些喇叭里都会响起雄壮的歌曲,永远都是那一首《歌唱祖国》。我就是踏着那进行曲的节拍上学、放学,雄纠纠气昂昂,虽然没有跨过鸭绿江。

那个矿山太偏僻,没有走私录音机,没有盗版邓丽君,喇叭里天天放着歌唱祖国,然后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各地新闻联播节目,播送着各地丰收的喜报。但是幸好还有一个东方歌舞团,那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啊,明明都是中国人,但偏偏唱的都是外国歌,完全不同于平时熟悉的那种尖锐激昂,而是另一种曲里拐弯的味道。

那些歌都是从一张张红色、绿色、蓝色的薄唱片中听到的,一个外表看起来是手提箱的手提箱,一打开之后居然是一个唱机。把唱针轻轻放上旋转的唱片,沙沙的声音传出来,然后就是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歌曲。如果不想听歌,就换一张,马季姜昆相声选。

我那个阶段的理想就是做一个东方歌舞团的报幕员,班上的黄小梅就是因为报幕报得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或者,她是因为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才让她报幕?将报幕员当作理想,是因为我知道我当不了歌唱演员。我的嗓音太单薄,单唱出不了彩,但是我又唱不了和声,一唱就跟人跑了,所以也不能跟人合唱。而我的虚荣心又不允许自己像个隐形人一样坐在舞台后面拉琴只看得到一个剪影,想来想去,只能当报幕员了。

但是,报幕员也没当成。学校要求同学们品学兼优德智体全面发展,所以学习成绩是衡量一个学生能不能胜任其它工作的重要标准。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我先后被书法班、国画班、音乐班、器乐班拒绝。最可气的是,居然连武术班都不收我,完全扭转了我之前的狭隘观念,他们根本不是一班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简直称得上是文武双全智勇双全,拿起笔来数理化,放下笔就会擒拿。

唉,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请允许我画上浓眉大眼,抹红小脸蛋,涂红小嘴唇,昂首挺胸地用我不标准的家乡普通话为大家报幕:

哈面,请大家欣赏印尼go曲,米粒的梭咯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