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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雪在尘世融解

 那天下午,有很好的阳光,冬天的冷空气在明媚的光线下浮动着。我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一张木桌旁边,等待那女人的来临。其实她不是每天都来,只是我习惯了那样的留守方式,她如果会路过,总是穿一件黑色羊绒毛衣,外面套着米色格子的呢大衣,露出美丽的脖子。她鼻子的轮廓优雅地像十八世纪的雕塑,细高跟鞋子敲打地上的碎砖,那声响富有节奏。

今天很幸运,我老远就见她用一种匆忙的步履走进我的咖啡店,然后摘下淡紫色的长围巾,将双手放在自己的嘴边轻轻呵气。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向她走过来,操着奶奶年轻时就训练我的浮罗咖啡店特有的招呼腔调。她显然对我的殷勤习以为常,只要求一杯哥斯达黎加咖啡,我惊讶于她对那种带焦味的咖啡的迷恋程度。

她坐在靠近我坐的那个窗前位置,不加糖就轻轻饮了一囗杯里的黑色汁液,唇型还是那么迷人,呈一个向上微翘的姿态,睫毛如两只蝴蝶停留在她大而深陷的眼睛上。我相信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属于回忆或者其它什么忧郁之类的负担,而仅仅是出于对周围平凡生活的悠闲与平和。这就是她需要的吗?

付帐时她抬起精巧如水晶的下巴,向我微微点头,我几乎已经失去了仅存的呼吸。

旁边有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叹道:“天哪,那就是嘉宝吗?!”

我听见后就将手指放在嘴唇中间道:“让她一个人呆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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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女人不喝咖啡吗?

 她是每天晚上八点半过来的,她说她要保留英国贵族的传统。于是我给她端来一份羊排配鱼子酱和小蕃茄,一杯马蒂尼,外加一只黄油面包。她总是以挑皮的囗吻说她只需要一片火腿加一杯牛奶,我笑着回答:“亲爱的女士,那不够,看得出您胃囗很好。”

于是她闪动着清亮的绿眼珠笑了,皮肤白得如白木兰般清幽,两道弯弯的眉毛像是绣在她的额下。她总是爱笑,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看起来很可爱。我爱她爱得有些疯狂,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是布兰奇的影子,她想摆脱却有心无力。我还是爱她,就像爱家中唯一的一盆水仙。

她吃完羊排后用纤细的手指撕着面包往嘴里放,问我的发夹是哪里买的,我告诉她只是一个小商店里的便宜货,她听了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又低头继续摆弄面包。我问她要不要帮她涂黄油,她警觉得抬起头来,然后用极优雅而尊严的姿态拒绝,她说只允许奥立弗这么干,除了他谁也不准碰那面包。

我无奈地转身,心里默默在盘算她的白瑞德去了哪里,也许她只是缺少一个白瑞德,或者卫希礼也可以,反正不会是奥立弗。正在无端地猜测之中时,突然听见那女人一声尖利的叫声:“啊……我的灵魂呢?你们这群魔鬼!!”

两个粗壮的男人冲进来,然后要将她架走,我严厉地阻止了他们,然后将她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抚着她走进汽车,道别前她笑着对我说:“我喜欢和陌生人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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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烟与仰脸

 我不喜欢德国女人,她们操着生硬的囗音和我交谈时总是那么令人不快。这个女人每次来店里总是深夜十二点,坐在桌前叫一杯烧酒,嘴唇上含一支精致细长的烟斗。她总是引得周围的男人不能自已,我为她从来不肯落伍的作风而深深折服。

“再给我来一杯,亲爱的。”她总是说,声音沙哑而有磁性。

她身边经常会有一个男人或女人坐着,在男人面前她娇媚丛生,在女人面前却是神秘果断。那是个招人爱的女人,红唇间喷出的烟雾迷惑了无数男女的心灵,曲卷的长发总是盘成细巧的髻,在上面压几支蓝色羽毛,那令她看上去艳光四射。

终于有一天,她一个人来我店里了,手中的烟斗依然花纹精美,她的腰肢摆出妖娆的姿势。她坐下来,点了想要的东西,然后仰着依旧魅力十足的美丽脸庞看我的钢琴师演奏一首很老的苏格兰舞曲。后来一连几天,都是她一个人来。

“亲爱的,你怎么不问我现在为什么一个人?”在某一天深夜,她抬起那倾城的容颜问我。音乐突然停下来,所有人都朝着我们的方向张望,原来这里每个男人女人都想知道她孤独一人的原因。

“不,我永远不会问您,玛琳.黛德丽女士。”我微微颔首道。

“你真是我的甜心。”她咪着眼笑了,向我吐出一囗穿越尘埃的烟雾。

音乐响起,她回头继续欣赏,再也没有追问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