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的生日依农历确定,今年换算出来,老顽童的生日是今天,父亲节,60岁。
亲爱的老顽童呀,你在的时候,我从来不记得;你走了以后,居然年年自然记起。嗯,我晓得,纵然记起也没用,永远讲不出口。
太后应该也记得,不打算提醒她。自斟一杯酒,和你说些什么吧。
昨晚11点睡着,今天8点半自然醒,起床。这种“规律得令人发指”的作息在我近几年的生活中绝无仅有,这是个好的开始,要持续下去。健康,负责任,照顾好自己,这是你老婆最希望我做到的,她可以放下心来了,你也放心。
告诉你个小秘密。少年时,我无数次在心底发誓,以后绝不跟像你这样的男人约会谈恋爱。你一点儿不讲究穿着,说话嗓门又大,待谁都那么热情,啥啥闲事都要去管,有人误会你记恨你也不介意,还搭理对方。你好歹也当了头官,懂不懂神马叫矜持和优雅啊?哈,你懂才怪。都怪你,到现在我也不敢全心把自己交付给某个男人,因为,没有哪个男人像你。还有,我家再没装过座机电话,座机的功能就应该是一大早吵醒爱赖床的我,被罗里吧嗦的大嗓门气到狂怒;没有一把大嗓门清早八早回荡在房间里,装座机干嘛!
前几天整理书柜,看到你送我的25岁生日礼物,一本书——《说话有分寸,办事讲尺度》。你呀你,居然送我这么没文化的书;看看你老婆送我的书,各种诗词古文名著,我6岁时,你老婆送我的书可是《海洋的奥秘》哟。唉,你漂亮文艺的老婆当初怎么会看上大老粗的你!你看,到现在我也没学会说话有分寸、办事讲尺度,我恣意妄为地活着,身上永远保有着未被现实教育的部分。可是,我觉得吧,你也没学会“说话有分寸办事讲尺度”啊,否则,你早已同现实和解,不瘟不火地活着,此时此刻就会是另一个局面——你在生日宴席上对住我唠唠叨叨,孩子,说话要有分寸,办事要讲尺度啊。不对,此时此刻你应该在午睡,你那一年365天雷打不动的午睡,谁胆敢吵醒你铁定被狂骂,只有胡部长例外,因为他比你还容易狂怒。
对了,我要跟你告状。你老婆挑拨离间,她说我对你好像没什么感情,因为我绝少和她讲起你,她提起你的时候,我总是迅速转换话题。其实她不明白,她和你的爱是一种,我和你的爱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那些细微的私人的感受,非当事人不能体会,说出来多矫情。我爱你,这的的确确只是属于我们俩的感情。换作是你这种性格,更难讲出口,我还不知道你呀,哼。你老婆把和你所有的情书都给了我,我看了一封,其余的再也没看。倘若我都看了,你是要有多丢脸,那么大大咧咧顶天立地不善表达情感的你,儿女情长鸡毛蒜皮都被洞悉,你会生气的吧,你生气的样子最可爱,好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月熊。好吧,说老实话,其实是我不敢看啦,我想自己应该拥有一份同重量级的感情才配得起阅读它们,不管不顾,不离不弃,如果没有,放心,我还要谈恋爱,不会去做尼姑。
过去我多么不愿意像你,但现在我越来越愿意靠近你,靠近一种不虚荣不做作不计较的本真。你不在真是难为我,道路只能自己摸索,困境只能自己解脱,方向只能自己引领。你那个世界是怎样,因为我没死过,所以无法想象,希望你的世界能够得见我的努力。
你56岁时离开,过后的岁月再不作数。我有一个永远不会老的爹。节日快乐,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