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个事儿,我最近又在写日记了。这是2008年8月29号的日记。本来这手写本没打算放到这里,但因为最近决定报考研究生,打算让自己警醒下。

  维特根斯坦曾在一个小镇教书。哲学家眼中,这个名叫崔坦贝克的小镇上,居民自私,庸俗,冷漠,无知,如同行尸一般。他写信给罗素说,崔坦贝克的居民都是邪恶的。

  罗素回信,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邪恶的。

  维特根斯坦又回信,说,没错,但是崔坦贝克的人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邪恶。

  这是一个聪明年轻的人所犯的低级主观错误,可见哲学家在某些方面还不如一般人。他们聪明,敏感;思维敏锐,精确,但和现实的联结总要弱些。

  虽然这样的错误很滑稽可笑,但我仍然在无时无刻地copy 着它。在我每次愤怒地诅咒这个破学校和这个破专业的时候,在我抱怨老师多么白痴同学多么二逼的时候,在我每天躺在床上被无望与失落攫住的时候,甚至在每一篇文章里,我像一头愤青一样指责与谩骂的时候,我都在用一个不合理信念催眠自己:我的学校是最烂的,我的专业是最烂的,我的老师每个都是白痴,我的同学是一群小人,而天下最大的SB,就是XXXXXXXXXXXX(为了安定团结,屏蔽)。每次看到他,我都希望手里有一种工具,电锯到来福枪,皆可。

  这样的想法根源上错误与维氏相同。用高中哲学课的原话,即没有“用联系的观点”,而是孤立的,“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之类云云。但相比维特根斯坦,我错得更加不可原谅。

  首先,维特根斯坦的错误是由于其考虑问题逻辑单一。而相对的,我的逻辑储备应当更全面。毕竟我不是一门心思的哲学家。但这些逻辑并未被应用到实际思考。这样,逻辑储备就成了和尚的梳子。其次,维氏犯错误也是由于参照系统的缺失。崔坦贝克是一个封闭的小镇,因此维特根斯坦无法将其居民只邪恶与他人比较。但我处于一个都市中,可接受各种参照系并能轻易观察到其中区别。比如北京有风气更不好的大学,周围有决心从事心理学并坚信其价值的同学和导师,那个楼道里半夜唱歌的人明显比XXXXXX(理由同前文)还SB,等等。

  一切错误都来自于自我中心的作祟。当一个灾难或不幸降临在自己头上时,我们总会心理上将其放大,之后把自己塑造成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当变态的自恋发展为自怜,并且还要在他人面前博得认同的时候,真是狂愚蠢。我想到了自己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大肆诋毁心理学的样子,然后用精心编织的语境将自己美化成一个时运不济的有志青年,从他人感叹的表情中汲取一点愚昧的满足感,真与疯狗无二。

  不好意思,首师大,心理学。你们为我水到渠成的装逼背了不少黑锅。虽然我的确不喜欢你们。这让我想到了一句老话,没有鞋子的人在见到没有脚的人之前,永远觉得自己最可怜。

  哦,至于维特根斯坦,他在随后的日子里走出了崔坦贝克,看到了世界上更广大的丑恶后,之前的错误信念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