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景楷:从运动员到军旅画家 
温州学人对话录

2007-02-15 
 

  

  2006年的最后一天,温州体育运动学校举行建校50周年庆祝会,来自国家体育总局、省市体育局的有关人士及部分世界冠军等体育界人士参加了会议。

  这所创办于1956年的体育专业学校,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体育人才,据称有25个世界冠军、32个亚洲冠军、127个全国冠军是从这所学校出来的,其中有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双打冠军戴丽丽和在第28届雅典奥运会上10米气步枪金牌获得者朱启南等名将。

  在这次隆重的庆祝活动中,还有一位年已花甲的画家,也以老运动员与知名校友的身份参加,他叫蔡景楷。他是从运动员起步步入画坛,成了军旅画家的。为此,他应邀特地从北京赶来。

  蔡景楷家乡情结深厚,1990年曾为温州机场候机厅创作壁画《雁荡山》,2002年为五马街创作青铜雕塑《五马遗韵》,最近北京出版社集团、北京美术出版社出版了他的文集《他乡故乡一扁舟》,他的专著《战争与艺术》也由该社印制中。

  画家少年是冠军

  我们是在蔡景楷温州的弟弟蔡可群家中完成这次采访的。我们相识多年了,还去过他在北京海军政治部的创作室。那是个像工厂车间的创作室,里面摆着许多他创作的作品。这次见到他没有多少变化,仍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仍是那清瘦的外形,仍是很精神,而交谈的内容多了我以前所不知道的信息。

  金:十年前,我们相识时,只知道您是位军旅画家,画油画的,创作的大都是大幅历史题材作品,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次得知您回来参加温州体校50周年校庆才知道您有运动员的经历,而且当年还得过金牌,引起我采访您的兴趣。您还记得当年选拔到体校的情景吗?

  蔡:在我的生涯中,除了终身从事的艺术,如果还有什么可以值得纪念的话,那一定是在故乡少体校度过的五六年时光。记得我在公园小学读四年级时,在全市小学生田径运动会上得了短跑第三名,就被选入少年体校了。先在王鼎先生、后在李树彬先生指导下,进行田径训练。那时的少体校是业余的,只不过在人民广场里用沙土铺筑了一块三百米的训练场地、九山河中一泓没有围栏的河水里进行训练,既无像样的校舍,亦无起码的场馆设备,条件决非现在可以相比。第二年我又因参加全市直渡九山河全长七百米游泳比赛获得第三名,又被陈剑岳先生挑去,进了温州第一支少年游泳代表队,我还被指定当了队长。

  然而,这支连正规泳池都没有的游泳队,以九山河窦妇桥河岸为基地,刻苦训练,艰难奋斗,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连续几年获得全省少年团体冠军的时候,确实不能不令杭州、宁波等地有着良好条件的同行所刮目相看。1961年《温州日报》前身《浙南大众》,曾刊发一则《温州少年蔡景楷崭露头角,一举夺得省少年游泳比赛冠亚军》的消息,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省比赛,也是我的名字首次见诸报端。次年,在第四届省运会少年游泳比赛中,我还获得三项冠军、一枚铜牌,其他同学也都取得出色成绩。我还得过全市中等以上学校100米跑的冠军。

  金: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您运动员训练生涯的讲述,那您是从小就喜欢体育运动的吧?

  蔡:是的。那时经常看到北方的一些运动队,像天津、大连等等足球队轮番来温州冬训,后来山东男女篮球队还把许多队员下放给温州。因此,我经常到人民广场看体育比赛。另外,人民广场是解放初期我父亲设计并组织施工的,施工时他常带我去玩,小小年纪的我觉得这里天地真大,这抑或也有一点关系。

  父亲修建人民广场

  金:这可又是第一次听到的新历史资料,人民广场是您父亲修建的,这是怎么回事?

  蔡:我的祖父是盖房子的,民国早年在登选坊开有一间颇有名的蔡聚丰大木店,家族中不少人从事建筑,可算是建筑世家。父亲蔡进元也是搞建筑设计的,上世纪40年代曾担任温州营造业公会,即建筑公会理事长,还曾任过打铁巷水木石小学(今建设小学)校长。参加过省气象局在天目山等地的设计与温州、瑞安等地水闸陡门的建筑。解放初期,我父亲中标人民广场建设项目。听家人讲,当时费心不少,结果却赔了不少钱,算是支援了公众事业吧。还有,江心屿的来雪亭也是他设计的,那时我已经是美校一年级学生,他还要我帮助设计亭子飞檐图案,其实是考考我。父亲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

  金:您学习美术是否也是因为父亲对您的指点?从运动员到美术创作,这个转换也该有个过程吧?

  蔡:是的。我的父亲不大愿意我从事体育运动,在他看来“英雄饭是吃不长的”,他似乎更喜欢我的涂鸦,这是老一辈人的观念。一次父亲到温州美校设计改造房子,对美校的老师说,我的儿子也喜欢画画,老师说,那把他的画拿来看看。那时我在杭州比赛,事先并不知道,回来后我也就成了美校的学生了。此前我在温五中时曾跟胡福荣先生学过点素描,我小时候也确实是喜欢画画的,时常到府前街看裱画店里的作品,当年的府前街,有不少书画装裱店、戏装店和纸扎店,对我很有吸引力,小时候我还非常喜欢用毛笔临摹齐白石的国画。可以说,民间、民族美术对我后来的艺术道路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

  油画创作从部队开始

    

  金:后来您到部队参军了,好像您的油画创作是从部队里开始的吧?

  蔡:对。1965年,我从美校毕业后去北海舰队当海军,1966年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接着是“文革”,又回到了北海舰队。1969年在青岛碰到了著名军旅油画家高泉,是他让我正式接触了油画。我从他的巨幅作品《井冈山》中,第一次领略了油画如同一部气势恢宏的交响乐,有空间、有和声、有起落,有张弛,给了我巨大的震撼力。从此我就对油画情有独钟,一画就是几十年。

  金:您创作的《南昌起义》好像是您的成名作之一。在我的记忆里有关南昌起义的油画有好几件,您创作的也算一件吧?

  蔡:南昌起义在中国历史上是重大的历史事件,反映这一历史题材的油画作品不少,著名的有莫朴、黎冰鸿先生创作的《南昌起义》,分别创作于上世纪50年代、60年代。我们是1977年创作的,数十家刊物发表过这件作品。说起这幅创作与故乡还有点因缘。当我离开体校开始美术学习时,体校游泳教练陈剑岳先生曾赠送我一帧黎冰鸿所作的《南昌起义》油画印刷品,并在上面题字留念,以勉励我学习。想不到过了十多年,我接受的第一幅巨幅油画创作正是《南昌起义》,这幅画在全国有很大的影响,也算是对先生的一点回报吧。

  金:据我所知,您创作的很多作品大都与海有关,这是不是与您的生活有着直接的关系?我想艺术创作与生活的关联越密切,对作品的理解也可越深刻些吧?

  蔡:这是因为我熟悉的缘故,温州地处东海之滨,可以说我出生在海边;我在黄海边的青岛生活了20多年;我的职位在海军,以大海为家,几乎走遍了中国的所有海岸线,我创作的一系列有关大海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的作品,不仅是因为出自大海情结,还在于是我的创作理念在视觉媒介中的寄托。在我看来,没有比大海更能对人类产生影响的了。人们同时承受着它的恩惠、肆虐、坦荡、残暴,这种生死相依相搏的凝结,带有明显的象征主义色彩,是生命在混沌建立之初就注定了的必由之路。因此,我总是离不开大海。最近我又接受大型油画《中日甲午海战》的创作任务,这是中央文化部与财政部共同起动的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全国选定了油画、国画和雕塑100件作品,《甲午海战》是其中之一。

  金:听说您最近又涉及永嘉水墨山水画系列的创作,表现的是中国山水诗鼻祖谢灵运笔下的“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朦胧其上,若云兴霞蔚”意境。从油画到画水墨,是不是表明您的创作又有新的突破或者是一种新的回归?

  蔡:我这个人爱好很广泛,对所有的艺术,甚至对文学、美学都抱有浓厚的兴趣,并希望在东西方文化的同流合畅中架起自己的艺术桥梁。我早年学国画,也始终没有停止国画的实践,不过大多在写意花鸟画的笔墨范畴。咱们家乡的山水确实太美了,不画可惜。人说,北人南相,南人北相者贵,我看,咱们浙南的山水也是有贵相的。而中国水墨的神遇迹化,氤氲混蒙,又与这样的山水有一种天然的契合。我一直想把存于心中的这种意象表达出来。于是油画之余,饭后灯下,便尝试着,积稿竟有了百多幅。王夫子说谢灵运的诗“神理流乎两间,天地供其一目,大无外而细无垠,有不可知者存焉。”我觉得这同样适用于对山水画的要求。这些作品并非实地的一景一相,画者心之迹,或许只是表达一种境界,而境界的诉诸是困难的,尤其在纸墨上,心境不同,形迹不同,这样看来,境界的高低,又不单是笔墨了。西方有格言说:“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即便面对一堆烂泥巴,也能作出杰作来。”我相信精神、气质、修养对艺术的至关重要,并且坚持朝这个方向努力追求。

  蔡景楷,1946年10月出生于温州市区。1962年读温州美校前曾参加温州体校训练六年,后参军,并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1970年在青岛北海舰队开始专业创作,1990年调北京海军政治部创作室,曾长期负责海军美术创作组织工作。为国家一级画家。

  蔡景楷早期以《南昌起义》《真理的道路》等油画知名于世。上世纪80年代后致力于油画语言与民族精神的探索,常以冷峻而抒情的风格,创作沿海风土人情的作品,《海茫茫》1987年作为国家级文化交流赴原苏联展出,《祭海》《滩头》《老船》1989年在日本入选亚洲第三届美术展。1993年北京出版社出版《蔡景楷油画》,1994年应戴尔菲娜艺术基金会邀请,赴英国作访问学者,进行学术交流、创作与考察。发表过大量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重要展览并获奖。

  其军事历史题材与非主题性创作,都以严谨的手法,力求作品体现一种超验的象征意蕴与精神内含,《破晓》《祁连英魂》《永远的海》《蓝色与红色的故事》等作品,获得广泛好评。《海茫茫》《通往城外的桥》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祭海》被日本福冈美术馆收藏,《故乡》被英国戴尔菲娜艺术基金会收藏,《二七大罢工》被武汉二七纪念馆收藏,《亦矢哈巡视奴尔干》被吉林博物馆收藏。近年来,主持创作了巨幅油画《甲午海战》(37米×7米,山东刘公岛甲午海战纪念馆),《虎门海战》(56米×12米,广东虎门海战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