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费利尼对话录》 作者:[意]乔瓦尼•格拉齐尼  邱芳莉 译
        我得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从未看过茂瑙(F.W. Murnau)、卡尔•德莱叶(Carl Dreyer)、爱森斯坦(Sergei Eisentein)等大师的经典之作。即使后来搬到罗马,较常去看电影,也只有在正片之前有实地表演,我才会在看完实地表演后,顺道接下去看那些片子。我很多片子都是这么看来的,坐在停在银幕后的卡车里,旁边坐着的小芭蕾舞女伶包着头巾,只露出鼻子,一手拿杯咖啡,或握着丈夫的手,深深沉浸在《暴风雨之声》(The Voice in the Tempest)的感人剧情中。
        回到你的问题,我不得不回答你,许多电影大师都曾让我感激且神往不已,让我相信他们所说的一切。神秘魔幻般迷人的黑泽明--我们本来计划要跟伯格曼(Ingmar Bergman)一起拍一部多段式的电影。黑泽明从日本给我写了封客气又充满致敬的信,可惜那部电影没拍成。伯格曼则像我的大哥哥,比较严肃,可能也比较不快乐--也可以说他较不严肃,较不会不快乐,因为他的不快似乎永远无休止地黏着在与幻想的缠斗之中,谁也不知道结果哪一方会赢。不快与幻想之外,还有主控这场比赛的他的电影也很吸引我。
        我喜欢自己写剧本的马克斯兄弟和天真无邪的劳雷尔与哈迪这两个小丑,也一直深受巴斯特•基顿那种对人、生活、事物超然而公平的看法感动,他不像卓别林,易感浪漫,什么事都含着社会批评的意味。
      约翰•福特的电影则是一种纯净、不自觉、罕见的状态,我喜欢他的力量,他那令人松开戒备的简洁里完全摒弃了一切模糊寒窘的社会批评。他是一个热爱电影、为电影而活、把电影变成人人皆可企求接近的一则神话--一则几乎全关乎生活本身的神话--的人。这里我很自然地想引用罗塞里尼说过的话:约翰•福特自由从容地面对真实人生,永远机警清晰而狂热地正视现实,聪明地把自己置于精确与模糊之间,置于超然与笨拙地涉入事项之中。这种能力让他得以无所不能地捕捉现实,同时洞悉事物内外,描摹出确切的氛围,也揭露出生命自身的困惑神秘、难以把握。我也喜欢库布利克(Stanley Kubrick)、奥逊•威尔斯(Orson Welles)、约翰•休斯顿(John Huston)、约瑟夫•罗西(Joseph Losey)、特吕弗(Francois Truffaut)--我不想漏掉任何人--维斯康蒂(Luchino Visconti)、希区柯克(Alfred Hitchcock)、弗朗切斯科•罗西(Francesco Rosi)[13]、大卫•里恩(David Lean)……我欣赏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和影片之间那份强烈又纯净的默契,就像旧时的修道士科学家一般。最后我必须坦承,有几部007的片子我也看得很开心;在那光灿的表面和冒险背后,我听出潜藏在那个虚构世界里的骚动、恐怖、愤怒,就如我们真正生活的世界一样迷人、惊奇。那些电影常常企图在最传统的模式中,传达出一丝丝现代人扭曲疯狂的风貌。还有布努艾尔(Luis Bu uel),我只看过他一部片子就为之疯魔,恨不能看全他的片子,那部片子是《资产阶级审慎的魅力》(The Discreet Charm of the Bourgeoisie),真是很棒、很迷人的一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