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战争的年月回忆战争。

这对我们是极艰难的事情。事实上不是回忆,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经历。所以准确地说,是想像。

今年因为特别的节点(60周年),看了很多关于60多年前发生的战争的很多材料。书、电视剧、纪录片,等等。把一些过去支离破碎的片段联系起来了,也认识了一些人,记住了一些事。通过这些资料来想像几十年前的战争。

但是,我们应该怎么看待战争呢?什么将人们置身于战争?战争是不是一种正义?

龙应台应该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反战的人。她的儿子拒服德国的兵役(据说已入德籍),她没有批评,但也没有支持,她把60年前一些人如何进入战争的例子举出来,然后把选择权留给儿子。

有很多数据显示,很多人是被逼迫着,进入战争。

但这里的逼迫,有很多种涵义。

一种是主流叙事中,当我们的国家被日寇侵略,很多人被迫着进入战争,在那样的年月,当日寇进入家园,就再也没有无辜者。“这场战争已经让所有的无辜者无法置身事外”,这是电视剧《生死线》的台词。我相信,其中有真理。的确,无数人就是这样被逼迫着,进入战争。

因为不进入,就是死亡,也就是说,比进入战争更快的进入死亡。被迫着加入战争的人,其实是为了求生。而不是为了求死。这中间,生存和复仇,是最大的主题。而所谓的爱国情怀,或许是后面附加的。

还有另一种逼迫,就是征兵。这在国民党自己的叙事中,还是在共产党对国民党的叙事中,都有记录。

如《松山战役笔记》所说,战死的士兵,大多都是贵州人。以前说黔军是双枪兵(步枪和烟枪),最不经打(长征时期,红军最爱打黔军),但在松山战役中,打得很顽强。书里有数据有真相,征兵的故事。这也是一种被迫,不过,是被自己的人用枪杆子逼迫。

还有第三种“被迫”。这就是我们主流叙事中提到的支前民工的问题,人民军队的兵员问题。在很多大的战役中,之前民工的伤亡,往往比战斗兵更加的多,是什么让这些人走向前线,走向炮火纷飞的运粮大道、弹药运输队,担架队?在朝鲜战争中,王树增计算,每个美国士兵后面,有9个后勤人员为其服务,而几百个中国士兵后面,才有一个人为他们服务。新中国刚刚成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这一块之所以发展缓慢,完全是因为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共产党的军队的后勤几乎全都拜托给了根据地的人们。从打仗来说,这是一只绝对职业的绝对,但是从建制来说,它相当的不职业化。这也就是共产党那么重视根据地建设的根本原因。而在根据地建设中,土改,则是一个不得忽视的问题。可能,搞清楚了这个问题,才能明白这一种“被迫”。但现在我还没有更多的资料,让我对这个问题有所认识。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支前民工”,完成可以成为一篇博士论文的题目。或许,已经有很多人做过了,只是我完全不清楚这一领域,无从知晓。

在国歌中,有“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应该说,它概括了大面积的真相。

 

战争的道德是什么?

战争之道德,是胜利,而不是死亡。

我们常常会为那些战死者悲伤。因为他们看不到他们为之奋斗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就是说,他们完全为某种理想(这是好的),甚至为蒙昧(不知道为何而战)预支了自己的生命。《战士》在结尾,有一个数据,在新中国成立后的23(或21?忘了)天时间内,解放军死了三万多人。这些人是太不幸了,但是,谁又能证明他们的死不是意义的呢?

但是在战场上,死亡永远不是最大的道德,除了在保存火种的时期。胜利才是最大的道德,保存火种,也是为了保证最后的胜利。

这就是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从人道主义角度,这是反战的名言,为了某个人的野心而将灾难遍及全体人,但是,从战争的角度而言,如果不“功成”,枯的可能是更多更多人的骨头。

所以,任何一笔账,都有自己独特的算法。

松山战役、塔山阻击战役,都是只求胜利不计成本的战争。将军的脑子里,计算的是另一笔账。

在那样一个特定的环境中,我们谈论的生死,都不是问题,没有意义。

 

战争的正义性在哪里?

我还没有让自己思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