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18日中午12点,外婆在家人的陪伴下安静地走了……这是我这一辈子中遇到的第一次至亲至爱的人的离去,这于我、于我们整个家庭都是一次巨大而又沉重的打击,外婆的离去意味着我们将再也不知道该团聚在谁的身边。
外婆是去年十一家人聚餐时被大家发觉脸色蜡黄而被送往医院检查的,检查结果是——胰腺癌晚期。这等于是向外婆宣判了死刑,也给了我们每一个爱外婆的小辈们当头一棒。在伤心之余,大家一致决定向外婆隐瞒病情,尽量减少外婆的痛苦,以及开开心心地陪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当时医生告诉我们的期限是一到三个月,但是由于家人的爱和外婆的乐观勇敢,我们硬是将外婆与我们陪伴在一起的时间拖延到了整整六个半月。在生病的最初一个月里,外婆在胆管里撑了一个支架,引出了黄疸,避免了该病在早期的急性发作,但是饮食已经成了半流质,住在妈妈家,阿姨们轮流来一同照顾。在这段时间里外婆还陪我度过了28岁生日。
      不久后外婆又被接进了医院,待各项指标稳定后,在医院附近借了一间宾馆,我们骗外婆说这是过渡期,因为病没有完全康复,体质较虚,住得离医院近一些方便,其实这个时候外婆已经很虚弱了,因为很久没有进食,大便也经常会有血。我们其实是担心如果病情一旦恶化,我们会束手无策。然后我们就一直用春节去我松江的新房子过节为盼头天天鼓励外婆能够尽快好起来。
      外婆那段时间非常配合,天天喝冬虫夏草,每周吊白蛋白。她希望能和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个年。爸爸也放弃了在外地高薪的工作,回来接外婆到新家过年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因为住在郊区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很危险,爸爸有车则心定很多。外婆那段时间特别听话,状态好的时候可以每天吃下一个炖蛋外加一点果汁。但同时很残酷的事是,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叫外婆吃下一粒名叫吗啡的白色小药丸,并且剂量越来越大,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每天都有一个阿姨陪在外婆身边睡觉,因为她夜里要再吃一次药,有时痛得特别厉害,有时还会呕吐。终于,春节来了,一家老小十多个人天天围绕在外婆身边,一个都不愿意离开,外婆还硬是拖着病躯到饭店请我们吃饭,说是感谢小辈们的照顾。天知道这是怎样的力量,外婆竟然可以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格一格走上饭店楼梯的台阶。
      春节过后,外婆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我们都知道,外婆已经打破了医生最初设定的期限,而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是,外婆的生命真正开始了倒计时,每一次的探望都有可能成为永别。我们请来了教堂的牧师,一家人手拉着手围绕在外婆身边,我们告诉外婆,我们以后都会成为神的儿女,到了天堂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牧师也被我们家人的爱所感动,承诺我们在下周的礼拜时,会让整个教堂的兄弟姊妹为外婆祈祷。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外婆的身体就只能用每况愈下四个字来形容了,四个女儿轮流陪伴,小辈们一有空就去看望。外婆真的是非常勇敢坚强的人,都说胰腺癌是非常痛苦的,但是外婆竟然从来都没有吭过一声,因为她知道我们会心疼,所以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她不怨天不怨地,她总是说她幸福,因为有我们在她身边。
      可是眼见着外婆开始越来越痛了,外敷和内服都已经不管用了,我们不得已用上了阵痛泵。这意味着高剂量的麻药虽然会减轻她的痛苦,但是她有可能会意识不清,就再也不认识我们,没有力气跟我们说话了,的确,之后我们再去看外婆,她只能微微地睁一睁眼,点一点头,她再也不会对着我们笑,也没有办法再继续疼爱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