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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不愛
怎麼相愛

20061215,是香港娛樂史上註定不會被忽略的一日,也是現代社會女性命運的硬幣之兩面。這一天,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徐子淇在悉尼舉行萬眾矚目的世紀婚禮,香港八卦媒體傾巢而出,全城轟動。那邊廂,楊千嬅靜悄悄推出她在“金牌”(GOLD LABEL)的最後一張碟“UNLIMITED”。封套上的楊施展分身術飾演雌雄同體,對比徐的風光,這既是無可奈何的無限落寞,也可以是最積極的自力更生豐儉由人——其實這恰是楊的幕後功臣林夕多年來不遺餘力散播的自戀文化的最佳圖解。一切自給自足決不外求,欲望不是沒有,卻只容許投射(戀物除外),不可追求,遑論擁有。蒼白到一個地步,如何悲傷也只能轉身撲進自己的懷抱,只因為“愈美麗的東西我愈不可碰”。漸漸地,“生活得輕描淡寫的,與生命之間也有了距離”。從暢遊異國的“少女”到胸口掛住個“勇”字的“烈女”,如今事業之路愈行愈窄的楊千嬅有沒有思量過其中的癥結所在?愈演愈烈的無限自愛/自戀/自憐,看似女兒當自強的表相,實則隱藏了多少九曲回腸的自我憎恨/自我封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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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出來 就崇拜

1998年黃偉文以一首近乎癡迷膜拜的《》(王菲)打開現代唱片工業的問號之後,近十年後古巨基以一首集大成者《勁歌金曲》既解答問題,又提出問題:為什麼那麼多首歌聽起來都像一首歌?為什麼這一首歌駁下一首歌,聽起來絕不突兀?果真是剪裁得當,還是他無意間已經將現代(中文)唱片市場最大的秘密和盤托出——所有的歌其實都是同一首歌?所有的“創作”(CREATION)其實都是原地踏步的重複製作(PRODUCTION)?我不確定這首歌(如果可以稱其為歌的話)存在的意義:是唱片工業無傷大雅的自我解嘲,還是清醒之後的大徹大悟?但可以肯定,這決不是致敬的方式。某種程度上,《勁歌金曲》作為一個隱喻(METAPHOR)甚至以它滑稽的方式質疑了整個唱片工業存在的基礎——音樂是否真的已經成為/淪為TVB大騷前的K歌副歌大雜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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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天涯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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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我們對於生活的體驗往往是第二輪的,借助于人為的戲劇,因此在生活與生活的戲劇化之間很難劃界。”祖師奶奶的話言在耳,我們早已乘坐時光機器風馳電掣來到二十一世紀,以速度取代深度,消費替代消化——沒有思考,只有沉溺,連愛與痛都只有經過了王菲陳奕迅楊千嬅的聲帶打頭陣,先在流通領域確認其安全性/合法性,我們方才敢在黑暗裏宣諸於口。如此大環境之下,我們的情感表達還剩下多少自主性/原創性?李安/王蕙玲在《色|戒》裏安排(原著沒有的)湯唯梁朝偉在日本料理店大唱小調細訴衷曲就不乏前K房時代的奇想——封閉的空間裏,對話終究是沒有意義的,湯唱歌之前刻意與對手拉開一段距離,是表演的意思,不僅呼應回她貫徹始終的虛假身份(IDENTITY),也對照了在絲襪還未除下就被暴力中斷的“首演”失敗。亂世中的一對假男假女,唯一一點真情流露的同情就建立在這麼一首小調(他人的表達)之上,既唏噓,也驚人;既珍貴,亦可哀。所以,《出埃及記》裏任達華與溫碧霞的K房戀曲,不僅是一曲香港的挽歌,亦正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悲歌——在慌亂中蠢動,在荒謬中情動,無以名狀的騷動難尋出路,那不就是我們四面楚歌的影子嗎?世上原沒有誰會得帶我們出埃及過紅海,怕只怕我們自以為分得了自己份屬的五餅二魚,誰知卻在這方舟之上永世徘徊,不得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