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世博会。

184天,结束了。
买了高铁的往返票回来,就是为了凑这最后一场热闹。
走在热闹依旧的世博园里,看着人们赶着逛馆、赶着敲章、赶着购物、赶着换徽章,惆怅之余又有点喜感。

两年多来,我见证了脚下这片土地的变迁成长,见证了“世博”二字从时髦却虚无的概念,变成这座城市引来无数荣耀与骂名的、鲜活生动的一部分。
其实那些日子不算遥远。坐在世博局的大巴里,开进还是巨大工地的园区。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捂着鼻子和嘴,或是在满地泥泞中蹦蹦跳跳恨不得自己有轻功,去赴一场有一场诸如奠基、落成之类的活动。
身边相熟的记者,指着车窗外掠过的一座座还没成型的展馆如数家珍,这是日本馆,这是西班牙馆,这是法国馆……我也常常会对着手中资料里的设计图,再看看眼前张牙舞爪的钢筋骨架,艰难地想象着世博园日后的样子。
试运营前几天,我们走进了世博园。工人们在做最后的装修和花草栽培工作,我们上前跟他们聊天,直到暮色降临。我跟组里的实习生从日本馆一直走到美国馆,我背着相机,他扛着三脚架,遍地建筑垃圾的世博园广阔得让人绝望。
4月20日试运营,30多万游客涌进了还没准备好的世博园,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拿到证件的我,在6号门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进场,背着相机和电脑,度过了兵荒马乱的一天。
整个五月,我们享受了最初每天仅十万左右人流带来的惬意世博,也因为疯狂上司的鸡血指挥,天天加班,日日打仗,疲于奔命,挣扎在过劳死的边缘。世博阅读论坛上,我指挥着一班人马,像疯子一样对与会的名作家们围追堵截进行采访,惊倒了在场不少其他媒体。费城交响乐团莅临世博,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跌跌撞撞地冲去窗口抢票,途中差点撞倒一棵小白菜。在那个只有七万多游客的雨天,我坐在空无一人的世博公园,懒洋洋地眺望花海后的浦江,心中感叹岁月静好。最后,这段世博的“黄金岁月”,是在万千脑残少女掀起的疯狂之夜后,狼狈不堪地落下了帷幕。
再后来,是越来越多的游客,越来越难以忍受的酷暑。我们在40多°的高温之夏,隳突乎东西,汗滴脚下土。宝钢大舞台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开放的空间也让它成了最炎热的展馆。但就是在这里,我见识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文化遗产、神奇绝技,也窥探到不少民间艺人的戏剧人生。烈日之下,我还探访到一群园区最普通的工作者,拍下了他们的照片。其中一位叫梁世本的老伯,成日在世博公园的河道里清除杂物,他略带忧愁、满是沟壑的沧桑的脸,感动了许多人。
我找到了一份极辛苦、也极有趣的工作。每天背着50D甚或5D2,在这个热闹繁华的小世界里,探访如此多又如此奇妙的人与物。与我并肩作战的,是作为意气相投的同事。我们戴着不受重视、难以与传统媒体记者比肩的“媒体保障”证件,在一次又一次重要活动的采访中联合作战,横空出世,所向披靡。

后来,我先一步离开了腾讯世博。以腾讯记者的身份在世博园的最后一天,又跑去世博公园溜达。剪短了头发的梁老伯仍然在河道里拔草,我跑过去打招呼:梁师傅,还记得我吗?我是采访过你、给你拍过照的那个记者啊?我把你的照片放在网上了,很多网友都说你很了不起,向你问好呐!

再后来,我把国庆长假和每个周末都砸在世博园里,拿着从前同事那儿弄来的5D2,包里还放着几张腾讯的名片,依依不舍地不停按动快门。我还在发组图,开头总是“腾讯世博媒体联盟前方报道”。我总觉得世博在,世博记者神经望同学就在,那种热烈又温暖的生活与心境也还会在。
最后一夜,我早早离开园区,回到杭州,窝在床上,在QQ群里看着腾讯的同事们站好最后一班岗。同志们说,漕河泾的大伙儿们在喝酒,对着视频组的镜头泣不成声;同志们说,世博园新闻中心里前所未有的座无虚席,已经有记者在外面大声嚎叫……
最后一夜,极为不舍,无比感伤。沉甸甸的回忆与感怀压在心头,无从言说。从今天起,我就已彻底告别世博,告别腾讯,甚至告别自己的记者生涯。
世博会对我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它带给了我什么,连我自己都难以厘清。唯一可以确定,这是我生命中的一段光辉岁月,让我再度像少年般,热血沸腾地活过。

同志们,让我隔着电脑屏幕,用无形的美酒与你们干杯。
为那些一同奋战到凌晨三点的铁人记录干杯。
为那些感动我们的、和我们一样投身世博的小人物干杯。
为那些抱怨、质疑和怒火干杯。
为那些荣光、快乐和坚持干杯。
为了一起走过、熬过的你们和我,干一杯。
为了所有关于世博的往事与梦想,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