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想起箱子里的那张婚书。
那天之雍大概晚上有宴会,来得很早,下午两点鐘就说:“睡一会好不好?”一睡一两个
鐘头,她屡次诧笑道:“怎麼还不完?”又道:“噯,噯,又要疼起来了。”
起床像看了早场电影出来,满街大太阳,剩下的大半天不知道怎样打发,使人忽忽若失。
之雍也许也有这慼觉,问她有没有笔砚,道:“去买张婚书来好不好?”
她不喜欢这些秘密举行结婚仪式的事,觉得是自骗自。但是比比带她到四马路綉货店去
买绒花,看见橱窗里有大红龙凤婚书,非常喜欢那条街的气氛,便独自出去了.乘电车到四
马路,拣装裱与金色图案最古色古香的买了一张,这张最大。
之雍见了道:“怎麼只有一张?”
九莉怔了怔道:“我不知道婚书有两张。”
她根本没想到婚书需要“各执一份”。那店员也没说。她不敢想他该作何戚想——当然认
为是非正式结合,写给女方作凭据的。旧式生意人厚道,也不去点穿她。剩下来那张不知道
怎麼办。
路远,也不能再去买,她已经累极了。
之雍一笑,只得磨墨提笔写道:“邵之雍盛九莉签定终身,结为夫妇。岁月静好,现世安
稳。”因道:“我因为你不喜欢琴,所以不能用『琴瑟静好。』”又笑道:“这里只好我的名字在
你前面。”
两人签了字。只有一张,只好由她收了起来,太大,没处可搁,捲起来又没有丝带可繫,
只能压箱底,也从来没给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