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期回家,高速公路上是暴风雨之后的晴空,乡野的树木庄稼在阳光下更加眩目。司机把车速调得很高,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快,我对数字一直缺乏足够的敏感。每当路面不是非常平整的时候,我们就被抛起,落下,以致我需要用力抓住前面的扶手,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5年前,有一次去宁波出差,一个广告公司的同事和我,送我们的司机向我们炫耀他的技术,他把旧尼桑车飚到了120公里/小时以上,随着在高速公路上有些发飘的急驰的车子,我感到自我的某一部分正在离开我的身体,它跟不上身体的速度,就像是元神出壳,我不知道那要离开我的是不是被我们这个时代之前的人们称之为“灵魂”的东西。15年前,我和我的同学——那时我们都还是小家伙——来到我们所在小镇一幢7层楼的楼顶,当我们都走到楼层边缘,手扶着很矮的水泥护栏向下望的时候,只有立成脸色苍白,蹲在楼顶的中央,双手用力抓着旁边的蓄水池,不能移动半步,这是第一次,我知道什么叫恐高症。现在我知道,恐高症是一个过于简单的名词,它淹没了在它的阴影之下的任何个体的特征,在那时,可能立成就像十年后的我,同样感到了自我中的某一部分正在离开他,而不得不蹲下来,想要把那逃离之物重新纳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我无法理解那些在极限体验中享受快感的人。飚车,在风驰电掣中意识不到自我,意识不到自己置身何地,意识不到过去和未来,而只有一瞬间的速度紧紧抓住了他。蹦极,从50米的高空,张开了双臂,做出飞翔的姿势向下跳,仿佛他成为自由滑翔着的鸟类中的一种。这些快感之后的核心部分是死亡娱乐,但与勇敢无关,死亡最根本的特征就是它是唯一的,永远不可复制,当蹦极的人的双脚被紧紧捆牢,向下跳的一刹那,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安全游戏。对我而言,这些只是增加了我对现代的沮丧心情:我们的生活是否真的乏味到需要通过对死亡的游戏才能找到快乐之源,在这种游戏中不存在面对死亡和挑战死亡的勇气,而只有对死亡的不敬和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