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園春·赴密州早行馬上寄子由[一]1

孤館燈青,野店雞號2,旅枕夢殘。見月華收練,晨霜耿耿3。雲山摛錦4,朝露漙漙5。世路無窮,勞生有限,似此區區長鮮歡。微吟罷,憑征鞍無語,往事千端。

當時共客長安,似二路、初來俱少年6。有筆頭千字,胸中萬卷7,致君堯舜8,此事何難。用舍由時9,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閑處看。身長健,但優游卒歲10,且闘尊前11。

 

【校勘】

[一]傳本詞調、詞題及詞“有筆頭千字”以上全缺。原無題,據元本、朱本、龍本、曹本補。

【編年】

熙寧七年甲寅(一〇七四年)十月,作於由海州赴密州途中。傅藻《東坡紀年錄》:“熙寧七年甲寅,十月赴密州,早行馬上作《沁園春》。”王文浩《蘇詩總案》卷一二:“公時由海州赴密,不復繞道至齊一視子由,故其詞如此耳。”

【箋注】

1、      子由:《宋史》卷三三九:蘇轍字子由,年十九,與兄軾同登進士科,又同策制舉。熙寧三年,授齊州掌書記。又三年,改著作佐郎。復從張方平簽書南京判官。居二年,坐兄軾以詩得罪,謫監筠州鹽酒稅,五年不得調。哲宗立,以秘書省校書郎召。元祐元年,爲右司諫。六年,拜尚書右丞,進門下侍郎。紹聖元年因上疏言事得罪哲宗,落職知汝州,未至,降朝議大夫,試少府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三年,又責化州別駕,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復太中大夫,提舉鳳翔上清太平宮。崇寧中,因蔡京當國,又降朝請大夫,罷祠,居許州。再復太中大夫致仕。築室于許,號穎濱遺老,自作傳萬餘言,不復與人相見。終日默坐,如是者幾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追復端明殿學士。淳熙中,謚文定。轍性沉靜簡潔,爲文汪洋澹泊,似其爲人,不願人知之,而秀傑之氣終不可掩,其高處殆與兄軾相迫。所著《詩傳》《春秋傳》《古史》《老子解》《欒城文集》並行於世。

2、     野店雞號:溫庭筠《商山早行》:“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

3、     耿耿:明亮貌。謝脁《暫使下都夜發新林至京邑贈西府同僚》:“秋河曙耿耿,寒渚夜蒼蒼。”

4、    摛錦:似錦緞展開。漢·班固《西都賦》:“若摛錦布繡,燭耀乎其陂。”

5、    漙漙:露多貌。《詩經·鄭風·野有蔓草》:“野有蔓草,零落漙兮。”

6、    二陸:指西晉文學家陸機、陸雲兄弟。《晉書》卷五四《陸雲傳》:“(陸雲)少與兄機齊名,雖文章不及機,而持論過之,號曰‘二陸’。”高適《酬裴員外以詩代書》:“兄弟真二陸,聲華連八裴。”此以二陸兄弟同在洛陽,比自己與弟子由當年共客汴京。

7、    萬卷: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8、    致君堯舜:《孟子·萬章上》:伊尹曰:“與我處畎畝之中,由是以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是君爲堯舜之君哉。”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此爲追述兄弟二人當年在汴京時的抱負。

9、    “用舍”二句:《論語·述而》:“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10、   優游卒歲:悠閒地度過一生。《左傳·襄公二十一年》引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11、   “且闘”句:唐·牛僧孺《席上贈劉夢得》:“休論世上昇沉事,且闘尊前見在身。”(傳注、龍箋均誤作杜牧詩)闘,喜樂戲耍之辭。“且闘尊前”猶且樂尊前。歐陽修《采桑子》:“白首相逢,莫話衰翁,但闘尊前語笑同。”

【參考資料】

金·元好問《遺山先生文集》卷三六《東坡樂府集引》:“絳人孫安曾注坡詞,參以汝南文伯起《小雪堂詩話》,刪去他人所作《無愁可解》之類五十六首,其所是正,亦無慮數十百處,坡詞遂爲完本,不可謂無功。然尚有可論者,如‘古岸開青葑’《南柯子》,以末後二句倒入前篇,此等猶爲未盡,然特其小小者耳。就中‘野店雞號’一篇,極害義理,不知誰所作,世人誤爲東坡,而小說家又以神宗之言實之,云‘神宗聞此詞,不能平,乃貶坡黃州,且言:教蘇某閒處袖手,看朕與王安石治天下’。安常不能辨,復收之集中。如‘當時共客長安。似二路俱來出少年。有筆頭千字,胸中萬卷,致君堯舜,此事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閑處看’之句,其鄙俚淺近,叫呼衒鬻,殆市駔之雄,醉飽而後發之,雖魯直婢僕且羞道,而謂東坡作者,誤矣。”

今人曹樹銘校編《東坡詞》卷一:“按龍本附考所引元好問對於此詞之見解,亦見本書末《東坡詞籍著錄》第十五節,純係腐儒之見。孰知東坡詞中有我,有真性情,有真面目,一生壯志,盡於此矣。至於‘用舍由時,行藏在我’,既合孔子之道,亦係當時政制與思想之局限。若不如此,在元氏心目中,果應出於何途,殊不可解。”

 

另:

傳本=清鈔本宋傳幹《注坡詞》十二卷

元本=元延祐庚申刊《東坡樂府》二卷

朱本=朱祖謀《彊村叢書》本《東坡樂府》三卷

龍本=龍榆生《東坡樂府箋》三卷

曹本=曹樹銘校編《東坡詞》三卷

 

另另:全文錄自鄒同慶、王宗堂《蘇軾詞編年校注》











另另另:元好問毀三觀泥垢!曹樹銘大大GJ!
子由你多低調沉默明媚幽桑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