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俗常的名字,也许和电影《冬冬的假期》有关,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记不得那时的细节。关于朋友,能够留在我们生命里的东西往往不是细节。只有恋爱才提供细节。

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我们在学校的操场上散步。那应该是初秋的时节,天气开始转凉,同学们几乎都穿上了外套,他穿的大约是个帽衫。我们百无聊赖,现实中并没有网络里那么自由,后来没有什么要说的,又不想回去,就爬上操场的看台俯视四下的景致。在看台上,我记得他打了喷嚏,还流了鼻涕。那时候他很青涩,大一大二的模样,我也一样。

他的大学和我是邻居,却是全国最著名的大学之一。那所学校我认识的人很少,除了他,还有后来喜欢的幸福大街乐队吴虹飞。那年夏天我们相识在一个网站,那个网站的服务器就在他的大学校园里。他学的是计算机,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他拥有一个南方的姓氏,这亦是后来从吴虹飞的文章中才得知的。我曾在网上搜索他的真实姓名,找到的信息和高考状元、高考经验谈之类的东西有关。这些是最初的记忆。


因为离得近,所以时常有些来往。我曾经带着他去五道口市场买打口磁带,tori amos的专辑,一盘接着一盘,竟然买齐全了。我自己都不全的,我只是买了很多盗版的CD。还有那个和他同一天生日的女歌手alanis morissette,这些莫莫丝丝的女人们。我们分享着她们,以此为乐。

我们彼此的生活轨迹,在对方的眼中,一度是十分清晰的。当然后来一定会难免模糊,时间它不等我们。追忆当下彼此的状况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但写出曾经的那些过程,却令我觉得非常快乐。我现在所做的,也正是随手拾起想得起来的那些碎片。

我还记得我们互吐心事的时光,其实不是天大的事情,但却是占据了我们的生活的私密情感。那些事情一直在改变,在流逝,我们对彼此而言,也不是十分重要不能分开的朋友。一切都那么淡,却又淡得那么真诚,单纯,充满信任。这感觉真不错,也许此刻的我,不过是在自己假象的世界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自我陶醉。

有一天我来到著名的紫荆公寓,楼宇之间,校园乐队在表演。雨水越下越大,但都没能阻止他们的热情。而我们的心情是如此轻易地被营造着,我们默默地看表演,默默地去校园食堂喝一杯热腾腾的奶茶,他骑自行车载着我,那时我还那么年轻那么瘦弱。然后我默默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学校。我并没有爱上他,那时的他,对于我来说,也许有点不够轰轰烈烈吧。我回到自己的学校,继续着自己丰富的、绚丽的、热烈无比而又愁肠百结的生活。在遭遇无谓的挫折以及矫情无法释放的时分,又真诚地,有时甚至是在半夜里求助他。而他是在的,这显得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