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作为一枚生物女我很明白不可用人类的语言逻辑思维猜度猫类,可还是忍不住想从小被带离亲妈身边的中微子和小二毛茸茸的小脑袋里是怎么理解我们这些巨大的人类和它们的关系的。据说小鸡出壳以后会把看到的头一样东西封为妈妈,不管那东西是一只母鸡还是一只手套。中微子和小二都跟亲妈和兄弟姐妹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应该对猫族颇有一点概念了。可是有一天进了个笼子,坐了一路车,出来世界就不同了。也许他们想起那段时间也会觉得很奇怪:那些疑似妈妈的物体拉得好长,长得好大,叫声完全变,两条腿走路,还没有毛也没有奶。可是他们提供的食物也很好吃——是不是每个猫的妈妈都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想起中微子刚进家门的时候小得可以放进我的马丁靴里。它的身躯团在铺满旧睡衣上的纸箱里,象一颗花斑毛的蒲公英。我满心热泪地发誓一定要对它好一辈子。自从它在我手里吃过猫粮喝过牛奶以后,就把我当成了它的妈妈。有什么诉求,就是前爪一扬人立起来,嗖的一下扑过来,挂到我的牛仔裤上。这是它从儿时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即使它现在已经是个6.5公斤的胖纸,还在闻见鸡肝牛肉泥的香味时来这么一下。与妈妈相对的爸爸对猫来说是个难以理解的概念,他们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了他们,这坨多余的Y染色体集合物为什么还在空气里晃来晃去,分掉妈妈的注意力和厨房里的好吃的。可是这坨多余的Y染色体集合物也没有打它咬它,手里也常常托着吃的来谄媚它,那么这样的存在也不是不能接受。小爱作为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理解和关爱的养父,多次气愤而伤感地说他的角色就是喂食机,清洁工和猫玩具。中微子顽劣的时候被我追打,小爱也曾不怀好意地翻译猫语道:“你都不是我的真妈。。。”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我向中微子蹲在窗前的背影大吼:“你现在就去郊区找你的真妈罢,看她会不会分半条老鼠尾巴给你!”中微子抖抖尾巴,小爱心满意足,一出电视剧的狗血情节都齐全了。

小二这个小可怜儿身世比较辗转,不过好在我们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不象中微子那么小器,很容易就混成了亲生的。因为个子瘦小,吃东西的时候还多偏他一点,急得中微子挠墙。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它脑容量小,今天的事明天忘,狗熊掰棒子一样,认了他乡是故乡,对谁都是好事儿,除了特别特别容易心碎的中微子的后妈,小二的准亲妈。每次她来访,都幽幽怨怨地说:“这孩子已经不认得我了。。。”小二茫然而友好地在她怀里舔舔她,好象在想:“这个阿姨的气味有点儿熟。”小二的忘性其实不止让后妈伤心。我这现任亲妈一周工作五天,早出晚归,工作日的时候它看我的样子就有点迷惑,周末两天在家才培养出一点亲妈感。

虽然两只猫都拿我当妈妈,它们的表现是很不同的。中微子被我从小一手养大,一向是撒娇撒痴型。亲妈多摸两下都给脸色看,捋毛不顺心张嘴就咬。可是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小睡的时候,它必定会上床来靠在我腿上,压出一点沉重的温暖,让人不内急到伤舍不得下床上厕所。小二的亲妈一刻总在清早。六点多天色变明,它就象个试音的电吉他似的激动的一声递一声。人作出些微的一点反应,它就兴奋地跳上床来说喵!咱们起来玩吧?撑着沉重的头我爬起身来,小二马上倒在地上表演左扭右扭的虫子舞,要求我配合以搔下巴,抓腮帮子和撸肚皮。作为一只腰长腿短的猫它的舞姿真的说不上很动人,所以只好把它的毛弄乱,看上去蓬头垢面的没那么尴尬。我有时候会问小爱:“你说小二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收养的?”小爱沉吟道:“以他的理解能力,应该会认为‘收养’一定是‘很棒’的意思。”天涯海角小二原来的亲妈此刻一定会有心灵感应,大吼:“不许成天说我们二二是收养来的!”

人类再好,毕竟也不是身上有斑点的四足动物。猫族有一些原始本能野性的呼唤,你以为埋藏在它们慵懒的身体里不知何处,是否早被满身的肥肉和满肚子的鸡肝牛肉淹掉;它就会突然点燃一团小火苗给你看看。夜凉人静,我们一人端一杯酒,看纪录片Planet Earth。电视机上出现了漂亮的非洲豹子,本来不知躲在哪里睡觉觉的中微子突然出现了!它扒着电视柜站起来,浑身鸡冻,连尾巴尖都灌注着心潮澎湃,好象在说:“我知道有一天妈妈会来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