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会的成功召开确实给上海人民的出行造成了极大的困难”,W 斜靠在永安百货的墙外,背后一个很大的Chanel,面对着花花绿绿的人潮,昂着头满口官腔。接下来又是一副追忆过往的老上海腔调。我手里一堆牙签,满嘴流油,啃着从美珍香蹭来的试吃的肉脯片,嘴里嗯嗯啊啊的说:谁叫你要来南京东路和观光客们扎堆。天纲老师去年出版了一本讲南京路的小书,笔下充满了感情,很能体会。不过对现在的步行街,我实在喜欢不起来。二十年前,我跟着爸爸来上海,他怀旧,带我去看爷爷以前住的地方。途中,在市百一店西藏路的人行天桥上,下着小雨,我抬头望远。褐色的砖石大楼把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当中,七零八落的店家招牌有气无力地闪着红光,但我依然很兴奋,这是上海留存在我记忆里的第一印象。

后来研习近代历史,上海于我愈加丰富。出于对传教士的兴趣,更喜欢苏州河口的虎丘路。上周六托赵君的福,早晨到上海美术馆看新展。午后从外滩向北,转到圆明园路。之前每年都要来几趟这片地段,但当时大楼修缮再建,脚手架满天,整片街区灰扑扑的,原本就狭窄的道路上车辆横冲直撞。两层以上的民居,窗口伸出老长的黑色晾衣铁架,算是老黄浦区独特景观。今年借着世博,“外滩源”这一带的改造总算完成,封道已久的圆明园路重新揭开面纱,亦旧亦新,亦真亦假,也算古今交织。

原虎丘路20号的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大楼,现已成为外滩美术馆(RAM)主楼,边上的原中国实业银行旧址,似乎也成了美术馆的一部分展厅。如今开馆办的展是蔡国强的“农民达芬奇”。在美术馆的东南侧,一堵正待拆迁的墙上画着大字“农民,让城市更美好”,Y 轻轻一笑,我的第一反应倒是想起了某人说的“世博,让城市更糟糕”。这样看来农民和世博倒成了冤家。从美术馆出来,转回黄浦江畔,上到外滩十八号,风吹江流,映在大大的玻璃窗前。据称王韬是中国人当中最早(在巴黎)看过世博会的,1846年,他第一次到上海,仅住了几天,就写下“海上潮声日夜流,浮云废垒古今愁”的句子。上海这个城市,本质仍是港口,容易产生漂泊不定、无可依归的旅途联想,也难怪有人如此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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