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age  弗兰兹·库恩的德文译本(初版1959
Li Yü: Jou pu tuan,Ein erotischer Roman aus der Ming-Zeit Franz Kuhn, Fischer Taschenbuch Verlag Frankfurt 1979 (此书附有61幅来自1894年版《肉蒲团》的中国木刻插图)。ISBN 359622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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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看了几个“著名”的艳情小说和插图,无条理地简单说几句:

 1、古人的性开放程度远远高于现代。这种开放是“心理”上的开放,是男欢女爱理所当然的表现,很健康,和现代人搞得那套“性解放”有质的区别。

2、前段时间重点研究了一下欧洲18世纪以来的浪荡子小说和插画,其中反宗教、神权的色彩非常浓郁,看似革命/解放,实则屈服/压抑。(萨德是个特例,它的外延更大,这也是情色文化绕不过萨德的原因。)

3、虽然现代西方社会看似已经脱离了这种宗教和神学的禁锢,但作为情色小说来说,它并没有脱离这个传统。比如几个重要的哲学观点,诸如什么“子宫是连接生命与死亡的通道”啦,什么“恐惧来自于性”啦,什么“女人的叫喊唤起了死亡”啦,什么空虚无所存在啦(这在古人的性文化中简直称得上难以想象。)……正如杰克 史密斯《色情的用途》中八排长句所总结的那样:“阅读任何杂志上的广告都能让人进入性幻想因为这是批量机械生产的阴谋。不争的事实是人们已经在这个艺术机构创造的完美梦境中致盲,丧失了自己的想像力,丧失了他们自己奇妙的性幻想生活,这个完美的梦境到处填充着凹造型、噘嘴、做作的欢乐,伪装成女色情狂饥渴的、迫不及待的强烈的性需求理所当然的被视为被爱抛弃的完美幻想。美丽的商品给大脑提供大量的麻药使我们玩弄女人,导致有些人甚至震惊于除了幻想没穿着从干洗店速洗的衣服的性伴侣外还有能有别的性幻想,震惊于伴侣毫无质感的脸蛋,震惊于一切都是毫无用处的,除了在节制的严格的自我意识下维持平和的微笑的同时在享受商品时因狂喜而昏厥。”这是压抑的结果。

艳情小说则不在这个语境之内,即便女人大喊“我就要死啦”她也是为了突出“飘飘欲仙,物我两忘”的境界。当然大多数时间她们步履整齐,口径一致,大呼:“爽快爽快,过瘾过瘾。”大部分的主人翁其结局也一定是Happy Ending,绝对不会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即便不能成仙成佛,大不了也是遁入空门嘛。即便有挂掉的,也一定是没有好好学习房中术和《养生主》的。

4、至于出现在情色文学中的虐恋场景,正如安吉拉 卡特在《萨德式女性》中所总结的那样:当肉体不能满足于他们的欲望时,他们不得不借助于器械。

和西方情色小说中出现的这种极端情绪相比较,艳情小说真称得上标准的求乐主义,比如在《肉蒲团》中,第一才子未央生为了偷情,宁愿冒生死危险让方士将狗鞭植入自己体内。为什么这么拼命,那是为了不让女人笑话,因为中国文化讲究双修,阴阳交合,缺一不可,正是俗语有云: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像那种借助痛感来唤起感知,通过施虐来宣泄情绪、满足欲望,不在中国文化发展的叙事路径之上。

当然,现代中国是有压抑感的,并非完全来自于教科书的概念“封建道德观”,更多的是来自于六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基因变异。

5、高罗佩曾经质疑过为什么一夫多妻的体制未曾让“性虐待”成为古人的性生活(尤其是性幻想)中的主流。正如我的妻子所说,只要中国有《易经》,就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极端主义,因为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嘛。当然,必须要看到,作为一个欧洲人,高罗佩有这样的疑惑是根基于他自身的文化优越感的,正如他在总结明清艳情小说中大量的詈词和荒淫描写时,称其为(大概意思)“缺乏修养的暴发户文化”一样。(事实上,明代不是暴发户文化,现代才是暴发户文化)

6、我们现在回过头来看日本当代文化(包括浮世绘和电影),其实是非常西化的。(当然,这和他们被殖民的时间比较早有关)被当代学者们大量追捧的紧缚、鞭打、囚禁、奴役……现在回过头来看也不过时披着东方文化元素的欧洲浪荡子文化的延续。当然,日本的生存条件也促使了他们这种极端情绪的发展。

 

(一点感想:我一边看书一边在网上搜索资料时,发现各大国学论坛对香艳小说中的遣词造句都研究得很透彻,连阴茎八寸是否夸张都有详细地学术研讨,但横向比较,归纳总结的非常少。我在这里想说的是无论做什么,方式方法很重要。说开一点,前段时间我之所以会愤怒,那是因为我很疑惑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会赞许“向天安门竖中指”和“拄着拐杖上访”的行为,我曾写过一篇读后感《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就是专门写给那些人看的。当然,蛰伏了这么久,我的发现肯定不止这么点,但是我现在不能说,因为我要用,等我用出来时,你们就会知道我究竟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