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

2009年12月30日
九点三十分,第二次采访K老师。中午十二点结束。
十六点三十分,和同事一起奔赴深圳宝安机场。
十九点,开往福州的班机正点起飞。
二十点十五分,飞机和悬着的心一起落地。过去一年,飞了五万多公里,每一次飞行内心仍然会非常紧张。
二十一点五十分,乘车六十多公里,到达福州市中心的酒店。
二十三点五十分,做好明天采访的准备后,倒头睡去。
2009年12月31日
八点三十分,到达受访者姚老的家。采访和拍摄从九点钟一直持续到十二点。
十四点,拍摄福州烈士陵园的将军墓。福州,一座潮湿阴冷的城市。
十八点三十分,踏上去机场的路,开始陆续收到贺岁短信,突然意识到新年就要到了。
二十二点许,透过机窗,看到深圳的灯火星星点点地散播在大地上。
二十三点十五分,回到深圳的酒店。
二十四点,在客房里和两位搭档一起倒计时。2009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忙碌,是我2009年的写照罢。

激荡

然而,忙碌不能产生智慧,于是思考。
听各种人站在各种立场发出的声音,静静地听静静地想,感受它们在大脑中的激荡、交锋,感受它们的汇聚,融合。
我们期待更多形而上的精彩,我们的时代更加需要这样的精彩。
学习做一个有独立人格和社会责任感,能够独立思考的人。对,学习做一个知识分子。

背影

2009年12月21日凌晨,我收到了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Simone告诉我大卫李希尔的夫人梅兹.S.希尔刚刚去世了,加上之前的查理.邦德、艾玛.简.汉克斯,短短三个月,这已经是我第三次从她那里听到老人去世的消息了。

查理.R.邦德,美国空军退役少将,抗日战争期间,他是陈纳德将军领导的“飞虎队”的王牌飞行员之一,在中国期间曾击落八架日本飞机。2009年8月18日查理邦德因老年痴呆症在得州去世。
2008年10月5日,在德克萨斯州达拉斯老人女儿的家里,我采访了他。那天,老人的家人、亲戚、战友、朋友来了将近二十人,邦德的功勋,也是他的家族、社区的荣誉。
采访中的某些时刻,一些细节会从老人迟缓、语气含混的讲述里突然跳出来,击中我。而在更多的时候,我只能在老人的沉默中静静地感受岁月和疾病对人记忆的侵蚀。

艾玛.简.汉克斯,去年我去美国采访她时,她是第一批来中国的“飞虎队”成员中在世的唯一女性,2009年10月19日,她也走了。
1941年,她以护士的身份参加“飞虎队”来到了中国,她的第一任丈夫Pete Petach也是“飞虎队”的飞行员,他们结婚不久,Pete Petach就牺牲在了中国云南的战场上。战后,她嫁给了另一个飞行员:也曾经参加过中国抗战的汉克斯。
此时我又想起了马里兰州那个叫做牛津的小岛,站在老人的家门口,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海,秋千、长椅、平静的日光下的海。

梅兹.S.希尔的去世多少还是出乎我的预料,尽管八月份在北京见到Simone时,她就告诉过我梅兹.S.希尔被发现患了癌症的消息。梅兹年轻时曾经获选“德州小姐”的称号,从她家中的照片上,我曾有幸领略她年轻时的美丽。战争中,她嫁给了“飞虎队”的传奇飞行员大卫李希尔,美丽+传奇,两个人一起度过了六十多年的漫长岁月。
精心的化妆,得体的着装,流畅的谈吐,从容不迫的态度,采访中,我很难把坐在对面的希尔夫人和一个八十六岁的老人联系起来。
那时我想,这是一个一直昂着头和衰老抗争的坚强女性。
听Simone讲,希尔夫人在得知自己已是癌症晚期后,她拒绝了手术、化疗等治疗手段,她说,我只想享受剩下来的日子,我不想让治疗把这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人生本来就是荒谬的,因为最后的虚无是人类无法逃避的结局。2009年,当我一次次地面对老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的时候,我悲伤而又欣慰:我悲伤于一段段精彩人生的逝去,悲伤于所有的精彩都消泯于巨大的无法抗拒的黑暗之中。然而我更欣慰,当他们的音容笑貌跃然于屏幕之上。透过岁月的回放,我看清了自己未来的道路。在荒谬的撞线前的奔跑中,他们的精彩将一直与我相伴,变成我目光中的坚毅,脚步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