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会的很多展馆都有著名美术作品。在意大利馆,穿过大的拱门,直走到底就有两幅卡纳莱托的威尼斯风景,具有其一贯的精细水准。可惜的是,我上月去看的时候,两幅画前基本没人停留,画的摆放位置也有点偏低,致使如此名作,感兴趣者寥寥,不免遗憾。大概现在意大利旅游早已不新鲜,威尼斯运河的影像满大街出现,早期风景画家那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纤巧功力,轻易地就被现代高像素的相机冲击得溃不成军。

当然,卡拉瓦乔《捧果篮的男孩》无论历经多少现代技术变革永不褪色,据称这是卡拉瓦乔的作品第一次踏上中国国土。这一幅作成于画家早年刚到罗马的岁月,画中的男孩似乎多次充当卡拉瓦乔的模特,在其另外的画作里也出现过。他袒露胸膛,肌肉线条清晰,嘴唇半开,望着远方出神,充满着同性爱的肉欲气息。卡拉瓦乔具有鲜明的巴洛克式铺张华丽的风格,在他之前,很少有意大利画家将静物(水果)如此细致饱满地占据画面中心。在文艺复兴三大师和提香那里,静物更多的只是点缀。比起同时代的样式主义风格,卡拉瓦乔把绘画的焦距拉得更近,更富舞台感。

image

尽管同样不为瞩目,但卡拉瓦乔并不寂寞,有心人总能发现它的价值。寂寞的倒是法国馆里那几幅被围着人山人海的印象派作品。这些画以前去奥赛的时候看过,本来不想多凑热闹了。但再看到凡高《阿尔的舞厅》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颤。这是凡高的阿尔时期(1888-89)最特别的几幅作品之一。凡高在整个阿尔时期,似乎都处于一种落寞的情绪之中,他画树,画花,画静物,画单个的孤独的人,但很少画这样热闹的群像场面。要文森特去画一个雷诺阿式的舞会,似乎是难为了他。

这种改变来自于高更。1888年秋天,高更来到阿尔,和凡高一起实践“黄房子”的理想,当然,两人后来关系的破裂已成艺术史公案。但情感内蕴而激烈的二人,关系突如仇敌,之前必然有一段“蜜月时期”作为铺垫。高更作《正在画向日葵的凡高》,而凡高更有极富断背意味的《空椅子》(高更坐过的),皆为见证。

同是见证的还有12月的这幅画,除了把舞厅的灯光和星星一样画成大圆块,还有点凡高的味道,在人物的处理上相比较文森特之前的作品则差别很大。这是因为,如凡高自己承认的,他在画法上借鉴了高更1888年早期时候在布列塔尼创作的《布道后的想象》(下图二)。对比两幅画观众自可发现,尤其是在人物的脸部。

《想象》对于布列塔尼时期的高更而言,也是一次飞跃,他的灵感或许来自贝尔纳(Emile Bernard),用深色粗线分隔开人物脸的平面。而右上角搏斗的天使更是完美地展现了日本浮世绘风格。凡高也同样,但《舞厅》的人像更密集,色彩更冷,凡高习惯用冷暖明暗的强烈对比表现内心中的冲突。布列塔尼和阿尔,两种记忆的空间开始融合。可惜的是,这种融合没有持续太久,一星期之后,凡高因为与高更的争执,用刀子割掉了自己的右耳。在他余下的一年多生命里,再也没有画过舞会。

image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