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照门”这桩事,诸位听得耳朵起茧。拿它在这里说事,是因为其中一位女主角,在公众前的节操与私下里的作为,形成相当强烈的反差——如果让脸盲症人士得到前后这些影像,必定认为根本就是两个人(不遂她愿,对于多数人来说,识别人脸是种本能,而且看起来还在迅速进化中)——总之,这令我联想起一些科学故事,大为相衬。

你一定也忆起下面这条。一百多年前,“杰基博士”诞生于英国作家斯蒂文森笔下,博士将药物注射进手臂,又变出一位“海德先生”,两个分身一善一恶,互相角力。这个《化身博士》的故事,显示同一个人可能拥有两种性格、两股意识,用后世心理学家创造的术语,叫“双重人格”。人格分裂症患者固然不常见,但你们看,很明显好多人伪装成那样子,白天不懂夜的黑,看起来很快活。

再来看一种情况,“裂脑人”。这是人为制造的“分身人”,目的是为了治疗癫痫症。这种疾病发作时极为痛苦,于是20世纪60年代的神经外科医生发明一种极端的手术法,将联系大脑左右半球的一束神经连接叫作胼胝体的全部剪断,这样癫痫症就被限制在一个半球内,不会扩及全脑。手术的确有效果,患者似乎可以过相对正常的生活了。然而,经神经科学家Michael Gazzaniga测试,发现这些人呈现出相当离奇的状况。

要知道,左眼获得的信息进入大脑右半球,右脑获得的信息进入大脑左半球,其他听觉、触觉信息也大抵如此,同时,右半球控制左侧身体,左半球控制右侧身体。并且,左右半球有分工上的不同,例如大多数人的语言能力只由左脑管理。大脑的两个半球在平时一起协作,并主要通过胼胝体迅速沟通,但是当胼胝体被切断,左右脑就基本无法联系,各自为政。

有个有趣的实验,由加州的家庭主妇,“裂脑人”N.G.参与进行。她坐在电脑屏幕前,图片呈现以后,设法通过特别的方法保证只让她的一只眼睛看到,也就是只进入一侧脑半球。

视野右侧出现一个杯子影像,信息进入N.G.的大脑左半球,她准确回答道:“杯子”。接着,屏幕左侧呈现一只汤匙,这次,是右脑获知信息,然而由于胼胝体的中断,有语言能力的左脑被蒙在鼓里,因而她说,“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实验者要她将左手伸到一个盒子里,从一堆东西里去摸出一样刚才看到的物体。由于右脑控制左手,所以N.G.能准确摸到汤匙。实验者再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她却可能说,“铅笔”!

这个实验让我们得以了解两侧大脑究竟在干些什么。右脑知道左手拿了什么,却活生生无法通知“会说话的左脑”那是什么东西,于是左脑自作主张,它精于判断和逻辑思维,心想盒子这么大,“铅笔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蒙蒙看吧!

虽然“裂脑人”不常有,但人们干的很多事,让人觉得根本就是左右脑在各行其是。如坊间流传的那样,左脑擅长理性思维、计算、沟通和设计,右脑则是个梦想家,更为感性和情绪化,这叫做“大脑功能一侧化”。两个半球就像夫妻,通常一起对事情发表看法,可是有时也会配合不好,任由一方主导行为,像一个伪“裂脑人”。例如买了个笔记本,明明配置性能都一般,还很贵,其实际原因是外形很漂亮,打动了右脑作出购买选择,但是左脑无法忍受这样不理性场面出现,就会想出一大堆说法,不断解释分析,来掩饰自己的真实理由。

让行为合理化,是人类很热衷做的事,这固然有进化上的价值,然而很多时候,我们是在自己骗自己。明明是右脑冲动下做出的决定,却非得由左脑来做“危机公关”,编出理由企图“蒙蒙看吧”。我们都看到了,这些理由往往很蹩脚。

事实上,两个半球各有所长,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比喻,认为左脑是善于掌控全局的丈夫,理性而冷静,而右脑就像妻子,更擅长处理细节问题,感性而浪漫,通过胼胝体的联系,“夫妻俩”很合心,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一同出马,这才能造成最理想状态——夫权或妻权家庭都是畸形的。

不过,要指出的是,简单的二分法虽然能帮助人理解,却容易让人误会脑内的现状。对于个体来说,左右脑功能的划分没有那么绝对,两侧脑有各自的擅长事,但不是说完全不能干对方的活,而且存在例外,比方说右利手的人中也有百分之五的语言中心在右脑。市面上兜售的“右脑开发”方法更是可笑,用左手拿筷子、画画,动用的是右脑的运动区,跟右脑的其它能力根本挨不着边。至于提倡用右脑思维、右脑生活甚至右脑做爱的说法,恐怕得先降低左脑主导的判断力,才会相信。然而正如大家所知,总有些人喜欢装作是“右脑人”,并觉得这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