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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其修远兮……
(文: Αρηδ)

1.谁说上学咱跟谁急

有一些时候,是不是因为太过于害怕某种经历;
以至于只要有人一提起来,就会如此哀怨与悲伤。
——火神纪·题记

  有一个阶段,大概是刚上幼儿园的那个时候,只有人一跟小羲说起“上学”、“学校”、“幼儿园”、“老师”、“小朋友”之类的词汇,小羲极度敏感并且立即扁嘴,然后双眼通红,眼眶立时饱含了泪水。我说,小羲呀,你哪儿来的如此丰富的情感,以及如此强大的情感调动能力呢,你若不去当演员真是太浪费了。说时迟那时快,她竟真的哭了起来了。
  那个时候,不管小羲在做什么事,玩得有多欢,只要类似的字眼在她耳际响起她立马就开始变得沉默,然后就不再玩耍,掉头即走去找奶奶抱,似乎只有在奶奶的怀里才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也差不多那个时候,一客户带着他的小朋友过来,店里一些老人也打趣地说,今天不是星期天,怎么不去上学呢;我发现,那个比小羲小三个月的小姑娘所有的反应几乎跟小羲如出一辙。想想,对于小朋友而言,估计幼儿园要比传说中的龙潭虎穴还要更凶险。
  是因为幼儿园的经历过于可怕,还是因为小羲儿过于敏感;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小羲是如此地害怕幼儿园,以至于只要一听到幼儿园,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躲闪,本能地想逃跑,本能地哭泣以及本能地绝望。她说她会一直做个好孩子,她说她会乖乖地听话,她说不上幼儿园可以省些学费帮补家用,她说她只要跟着奶奶跟着妈妈跟着爸爸跟着爷爷跟着任何一个不会送她去学校的大人,乖乖地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我不知道别人听到她如果说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是我听到的时候多少有点心碎;对的,是心碎,我甚至能听到玻璃杯摔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只是我知道,我不能总惯着她,所以不管她怎么说,我们总得硬起心肠把她送走。就算她在幼儿园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弃儿一样不幸,可是想想,只要她一放学,她就感觉自己像一个游子归来时那般的幸福。所以——郁闷、悲凉、伤感、哀怨、困苦、忧愁乃至绝望,她不管是一种什么的感受,总得有人站出来把她送出去。
  我说过,奶奶和妈妈都是强大的;爷爷跟爸爸反而显得软弱。至少我就不曾把她送过去上学,早上起床的时候我总是很匆忙地赶着去上班,所以我可以很堂皇地避免面对某种也许我永远也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或者说不到迫不得已我绝不会主动去面对的事。

  我记得有一天,小羲儿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学,然后破天荒地不想跟着奶奶和妈妈,而说要跟着我去上班,我说好呀,咱就走吧。跟着我去了店里之后,她似乎挺开心地玩了一小会;来了位阿姨说,嗯,小羲儿怎么不去上学呢。结果她一躲,然后就哭着说——不用去上学不用去上学……小羲大有种谁说上学跟谁急的强大情结,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克服这种不良的心态乖乖地并且主动积极地去上学呢。

2.是不是不可以哭

是不是不可以哭。是不是不可以哭。是不是不可以哭。
……假如不想哭,其实就不必问一个这样的问题。
想来,一切都是必然的。于是放弃一些无谓挣扎的同时;
我们仍然心有余悸地以某种理由不让自己哭泣。
——火神纪·题记


  小羲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反抗都是无谓并且不可能革命成功的;于是她每每起床就开始跟大人们讨论同一个话题——今天不管是星期几,学校没有开门,不用去上学——用她自己的话说——今日免读书。
  只要不用去上学,做个好孩子;只要不用去上学,省下的学费可以买糖吃;只要不用去上学,老师永远在生病;只要不用去上学,学校永远不开门;只要不用去上学……一切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上学。
  当所有的谈论都成为枉然的时候,小羲开始不厌其烦地问:是不是不可以哭。

  下楼的时候问;出门的时候问;上车的时候问;在路上的时候不停地问;在学校门口继续问;上楼的时候还在问;最后交到老师手上的时候依然在问:是不是不可以哭……老师说:不哭,奶奶和妈妈回头就来接你了。
  后来小羲开始在这句问话后面加了些条件,是不是不可以哭,中午睡醒了就吃点心喝牛奶,然后四点了奶奶就来接我回去吗……对的,在妈妈不厌其烦的时候有时候会回答她说:想哭就哭吧!小羲反过来告诉妈妈说——不可以哭的,妈妈骂。小羲后来再问不可以哭的时候自己会附加上条件,反正是不可以哭,为何不用不可以哭来提些实质性的要求来得有用。
  其实哭不哭关系都不大,哭了得去上学,不哭也得去上学;哭不哭的问题,是不是小羲自己强迫自己不哭的一种自我安慰呢。

3.原来生病了就可以不用去上学了

你说我像谜,总是看不清;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其实我用不在乎掩藏真心。
——陈桂珠·《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童安格在多少年前就曾经在那首不老的童谣里如此唱道,只是小羲也同样不懂,所以她似乎总在永不疲惫地做着同样的一个梦。
  那个梦里跟平常的生活一模一样,只是那个梦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被称作学校,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称为老师,大人们会完全忘却了这么一个所在,这么一种生活模式。

  只是梦终究只是一场梦,不管你梦得多真切,也不管你的渴望如何强烈;无法被轻易改变的现实永远横亘在你的眼前。梦醒来了,生活依旧还得继续,而且还是那种恶梦般让人绝望的生活。
  是身体所无法承受之重,还是思想所无法承受之轻;小羲把自己给熬病了。感冒;发烧;流涕;咳嗽;各种烦闷。生病又刚好遇到国庆中秋双假,小羲在家里一歇就是十余天;病好了之后,小羲又被送到学校去了。

  这次生病,小羲似乎比之前长大了许多。至少表达能力比之前有了长足的发展,而更可怕的是,小羲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原来生病了就可以不用去上学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后来又小病了几次;有一个星期天,小羲在家里玩得好好的,她叔叔大柱子又过来逗她说:小羲看你似乎没有什么事了,下午送你去学校读书好不好呢?
  小羲一听,欢快的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然后用很慢的步伐走向她母亲,小手儿轻轻地揉着眼睛,看样子似乎是很困了想睡觉的模样;然后她仰起头对她母亲说:流鼻水了……羲妈妈说,没有呀;拿着纸币装装样子地给她擦了擦。然后羲妈妈跟小羲谈起了条件:流鼻水,今天就不送你上学了;不过明天你要乖乖地上学去……
  聪明一世的小羲突然就糊涂一时地答应了;也许,其实她并不明白星期天对她的意义。所以在这场谈判中,小羲轻易地把这个星期天送出去了。但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小羲儿居然开始明白了生病与不上学的逻辑关系,然后开始知道了生病原来是可以用装出来的;虽然她现在的演技得连任何一个跑龙套都胜她几筹,可是她小小的算盘里居然能把为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这实在不能不让我叹为观止。
  是的,她的逻辑思维能力是长进了;可是我却徒有苦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担忧呢。

2012-11-02,00:03;壬辰龙年庚戌九月戊辰廿日子中。自庙。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