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人的情感有了寄托,所以漂浮着的感觉也如漫漶夜空的炊烟,化繁为简,溶成一片。交错时低眉抬眼,你大概也能闻得到风尘仆仆的味道。

“你好。”

“你好。”

不用多做介绍,彷如旧识,对彼此坎壈旅程心知肚明,再提往事已似不近人情。你们抿嘴一笑,把笑容藏进舌根里,摸摸后脑勺,已然想不起上一次的此景此情,和谁,在哪,身后又衬着的是哪一片风景。

高中时,少年觉得:孤独是一个人。而寂寞是一个人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进入社会后,少年觉得:孤独是半身浸江,秋水生凉。而寂寞是全身入林,寒意渐深。

二十出头的时候,总分不清这两种感觉的界限,常常行走着,就越了界。登上岳麓山顶,闻得到上下游客擦肩而过的烟火气,看得到坊肆烟火次第升起的规律。第一次觉得众生芸芸,不过是彼将此,此将彼,尽收眼底。我看你身陷囹圄,你看我高处流放,我们都觉得自己能凭一己之力解救对方,多年之后,你才意识到,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但若一直坚持站在当初相遇的地方,就是永远迎着风,转着圆满弧线的风力发电站。

看到自己第一篇发表的文章《微妙》,同学会很好心的找到那份报纸,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敲了出来。少年般的飞驰,风驰电掣的快意,一个字接一个字,一个词替一个词,哒哒哒,哒哒哒,二十出头的自己就是那样表达着内心。因为想让自己的文章显得更有说服力,于是写:古希腊的某个哲学家说‘对于没有道德的人,不必和他谈道德’。他是谁我并不清楚,后面这句话却是我自己写的,只是觉得年纪尚小,不必装世故,于是“古希腊的某个哲学家”便成为了自己的好朋友,常常出现在文章里,说着一句又一句我想让他说的话,想到自己的这些话早在几千年前便被哲人所阐述,内心一阵又一阵自豪。只是一次大意,将秘密告诉了好朋友。然后在班级作文的宣读里,他的作文里就出现了这样的描述:“古希腊的某个哲学家曾说:借钱不还是最伤兄弟感情的事情,尤其借的还是别人的压岁钱。”老师让他和我课后留堂,他被留堂是因为乱编名人名言,而我留堂的原因是借了他压岁钱……

很多回忆都是在新的见识中砉然断裂。

如果不看这篇文章,我忘记了我还写过父亲谢顶之类的假话。或许,那时我觉得被他抱起来,看见他的谢顶,是一次很好的细节描写吧——那篇文章里,最让我想死的就是这两个地方。

不是每篇文章都能被人阅读第二次,不是每篇文章都能被很多年后翻出来。我记得陈默和我分享过一个交某类好友的原则:你把自己

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第二天网站的头条报道,如果你能接受你就说,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别提,有的朋友并不适合分享秘密。

如果早十年知道这个道理,我会本着此规律写作吗?我想了想,答案却是否定的。正因为那时的我,急于想表达,所以才会有今天仍张着嘴的我。

今年毕业第十年,学校希望我回去做毕业典礼的发言。我受宠若惊,又觉得远不够格。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即使发生了什么,也是过去每一天每一天你在努力靠近的东西,只是在这一天与你相遇。你不必惊恐于机会的出现,只要认真的想,你是否认真的靠近过它,未来你是否还能再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