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前后,是各报刊的“专栏”最鼎盛的时期,北京城突然就冒出了无数“专栏作家”。也就是那时候,我开始陆续给一些报刊写稿子,其中相对固定的是《精品购物指南》的专栏。那时“精品”的专栏版是西祠网友的又一个聚集地:史航、大仙、卓别灵、邢大军,半张碟,再有就是天狗,这些人几乎每周都会在那里碰头,或含情脉脉,或挤眉弄眼。
在这几位里面,我觉得专栏写得最认真,进步最大的是天狗。在“西祠”,看天狗的帖子,常常会有被他张牙舞爪的才气逼到墙角里的感觉,那些显然都是他酒后涂鸦的结果。但在写专栏之初,可能是太认真的缘故,天狗下笔显得有点放不开,文辞一拘谨,神采和才华也就跟着黯淡了。那时,我曾私下揣度:天狗写专栏的时候一定很清醒,肯定滴酒不沾。
我写东西时是沾不得酒的,文字就少有张扬跳脱的时候,加之那时生活圈子不大,眼界也窄,既写不来波澜壮阔的时代,对市井百态,家长里短更缺乏描摹勾勒的能力,所以只能凑字数,扯闲篇儿,抖机灵,抒些小情小调,发些空洞无物的议论,这样当然是写不出什么精品的。如果说那段写专栏的生涯有什么收获的话,我想最重要的是让我能够保持住一种写的状态,对一个对高尚的文学始终心存敬意的人来说,这样持续的实践绝对是一件好事。思想是文字的灵魂,在深刻的思想附体之前,至少你要先拥有一个健康的肉体。
也就是那时候,我发现了天狗专栏文字的变化。天狗的生活圈子也很狭窄,他的思想更算不上深刻,所以天狗写专栏时也一定有与我类似的苦恼,但聪明的天狗找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小事,不阐发,不解读,只是用事情自身的趣味去说话,用句子和句子的剪接,事实与事实间的戏剧性去达成一种俏皮的效果。如果说天狗在西祠的文字更多体现的是张扬和孩子气的话,那么从写专栏开始,天狗的文字则成熟收敛了很多,这种特点一直延续到他后来广受称赞的博客文字《亚运村》。
2003年到2005年这两年间,天狗写了大量的专栏文字。他曾对我说,最疯狂的时候,他一个月曾给“精品”、“法晚”等写过三十多篇专栏,平均每天超过一篇。凡是写过专栏的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一件不能完成的任务。是什么让天狗做到这一点的?我不用问,就知道,那时的天狗生活不富裕,一个外地人在北京需要租房、需要吃穿,需要社交,他需要钱。
有一段时间,天狗给北京台的《环球影视》写稿子,因为天狗租的房子不方便收信,稿费单子就寄到我的单位,再由我转交他。那时的我也很窘迫,有时候就会先把他的钱取出来花了,到了下月发薪后再转给他。每次把钱交给天狗,天狗都会说几句感激的话,在他看来,我是在帮他。其实他不知道,他的那些钱很多时候也帮到了我。
2005年9月后,我也做过一段自由撰稿人,盼稿费的日子不好过,那时我更理解天狗了,理解了他卖文为生的不容易。想到前一两年他偶尔催问稿费的电话,心里就生出一阵歉意,因为天狗如果不是生活难以为继了,也不会开口催要的,而那时候我可能正在安心花着他的稿费,靠挪用度我自己的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