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試過用觀眾的身份看show。 在台灣三天, 我看了兩個演出, 一個是陳昇在誠品展演廳做的音樂會, 另一個是在海邊的卡夫卡看「拾叁樂團」的演出。事前, 我對「拾叁樂團」幾個小伙子並不認識, 只知道他們有張專輯被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選為年度十大最佳專輯之一。主音是個眼珠黑黑單眼皮像日本仔的伙子, 瘦瘦的, 聲音不錯, 和彈結他的是兩兄弟, 曲詞都是自已的創作。我大概早了半個小時進場, 坐在吧枱的角落, 喝著一瓶台灣啤酒, 安靜地等待開場。小伙子一直和台上的同伴閉著眼睛在排練, 旁若無人的。

小伙子把一曲唱完, 張開了豆子般的眼睛, 慢慢和同伴走到台下休息。我看看錶, 剛好是八時正, 音樂會還未開始。 因為綵排才剛完, 工作人員此時才開始放觀眾入場, 人們進進出出大概半個小時左右, 音樂會才正或開始。小伙子和同伴步到台上, 台下的燈滅了。因為卡夫卡的設計問題, 樂團只能用不插電的方式演出, 我相信那可能不是他們原來的風格, 但初聽感覺是好聽的。因為職業病發作, 我在看show中途忽然在打量一個問題 : 究竟一隊新的樂團如何可感動一個新的聽眾? 

然後, 小伙子忽然在台上分享了一個故事:

去年6月, 小伙子的爸爸過世了。小伙子的爸爸一直是個軍人, 才剛退役不久, 便患上了癌症。自命是個硬漢的他, 不能接受自己患上絕症的打擊, 終日大發脾氣, 讓也心受打擊的家人在痛苦中過日子。雖然如此, 但小伙子的爸爸仍不甘心, 仍不斷在接受化療, 但情況並沒有好轉。那時「拾叁樂團」剛發片, 每月的13日都在The Wall有演出; 後來, 小伙子的爸爸病況轉壞, 在病房裡只能吸著氧氣和接受洗腎才能勉強支持下來, 每天都似乎是他的最後一天。有一天, 躺在床上不能說話的爸爸, 示意床邊的小伙子拿紙筆給他。小伙子當下嚇了一跳, 以為爸爸要寫遺言了, 不過最後還是拿了紙筆給他。爸爸用力的把字寫完遞給他, 上面寫著: 65號病房不是有冰棒(雪條)賣嗎? 不明所以的小伙子看了爸爸一眼, 他爸給了他一個非常堅定的眼神說: 去! 馬上去買! 

小伙子二話不說便跑到65號病房去。他在病房門前問護士: 這裡是不是有冰捧賣? 護士白了她一眼, 說: 這裡可不是7-11啊? 小伙子於是便跑到醫院樓下的7-11, 買了三支冰棒帶回病房。小伙子的爸爸看見他帶了冰捧回來, 用力的把呼吸器拿掉, 然後把冰捧塞入口中。因為小伙子的爸爸其實病情很重, 需要依賴呼吸器呼吸, 當呼吸器離開他的臉時, 儀器便bee bee作嚮, 驚動了看護來查看究竟。小伙子和爸爸就邊吃冰棒邊吸氣般把看護騙過去。後來, 爸爸告訴小伙子, 因為化療的關係, 他的口腔沒有了分泌, 像火燒一樣令他痛不欲生。那時他戴著重重的呼吸器, 根本不能告訴家人自己的感覺, 絕望中他曾想放棄自己。彌留中, 他看見一道白光, 是一個發亮的十字架。然後有一把聲音跟他說: 去65號病房買冰棒吧!

台下的觀眾笑作一團。

小伙子也擠出了一個笑容, 續說: 爸爸因此信了主。之後他由那個不能接受自己患上絕症的硬漢, 變成了一個如同小孩般頑皮的孩子。他像返老還童般笑看自己的病, 在那有限的時光裡接受了自己的狀況, 也和家人修補了差點破裂的關係, 更和媽媽在病房慶祝了結婚三十週年紀念。當然信主並沒有讓他的病好轉, 但他卻因此對自己的病況釋懷了。一個月後, 無憾的離世了。小伙子臉上沒有大悲也沒有哽咽, 反而一直保持一個堅定的笑容。他用手輕按了按眼角的淚光, 和大家介紹他們的新歌, 一首歌送給主的歌, 叫「輕輕的說」。剛要唱時, 同伴提他要解釋為什麼是65號病房? 原來, 醫院的65號病房是祈禱室, 門外有個很大的十字架。

鍵琴的前奏音樂在場內奏起來。小伙子慢慢把眼睛閉上, 然後開口唱了。

我當下被感動了... 為那感人的曲詞與聲音。是的, 最感人的歌曲裡總有很私人的情感存在, 但這首歌, 不一定只給主, 也可以是配在天地萬物中。我深怕自己忘了這個動人故事, 在那黑暗的場裡, 拿了紙筆, 記下了這些和大家分享。回到酒店就馬上寫了網誌, 也在網路上找了一下他們的資料。那黑眼珠的小伙子, 名字叫小寶。

希望你們能感動更多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