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摘译过贝尔纳《雅歌》布道的第26篇,是对他死去的兄弟杰拉尔的悼念。这篇恐怕是贝尔纳最著名的《雅歌》布道之一。后来,它仍然是我翻来覆去看得最多的一篇,而且每看一次都泪奔一次⋯⋯而最打动人的莫过于读到:

“我挚爱的兄弟啊,你从我们身边离去,对你来说是一个莫大的祝福。如今,你因基督的临在而喜乐,你在世上流连、在我身旁耽搁,只是那么短短一瞬;而你并不知道你空空的席位为我们造成了何等的痛楚,因你已跻身于天使的行列里了。你离我们而去是无可抱憾的,因为天主向你俯允了祂与天国的临在。而我,谁来补偿我呢?我好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我想知道,当人一旦进入光的深渊,被永福之海吞没时,是否还能想念起此世的这些不幸的生灵。曾因这副血肉之躯而认识我的你,如今或许再也不认识我了。你一定是忘记了我们,为了只记念天主的公义。凭依天主的人全然因着天主的爱安身。现在,他只能品尝天主,品尝天主所感受与品尝到的。但天主是爱,人愈是与祂合一,愈是满有慈爱⋯⋯”

把死去的挚爱置于天使的行列中,而描述它的人满怀思念、崇敬和忧伤——这一无与伦比的场景,只有当但丁在天国中望着可望不可及的贝雅特丽奇时才会重现吧。而想想沉浸在“光之深渊、永福之海”里的人还能不能思念活着的人,这种不可想象的永恒与转瞬即逝的现世之间的碾压,又是多么揪心啊。这一疑问是如此超凡脱俗,而又人情味十足!相比之下,埃克哈特大师信誓旦旦地说:至福的状态就是在合一中忘却自我,不分彼此(尽管埃克哈特阅读并引用贝尔纳,比如“品尝天主”的这个表达,但他毫不为贝尔纳的柔情所动⋯⋯);然而贝尔纳想要的恰恰是相反的,恰恰要的是差异性。当他的兄弟先他而逝时,就算是大圣人贝尔纳,也无法度测彼世的状态;无疑贝尔纳比任何人都理解永恒意味着什么,而他竟然怀着微茫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希望沉浸在天国的兄弟(用但丁的话说)“暂时停止唱哈利路亚”,用片刻时间想起自己,这个还拥有尘世形象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