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罗伯特E霍华德致敬

你们可知道,那是一个泰坦们的丰功伟业已在时光中黯淡,而万物终了的日子还尚未到来的年代。在星域遥远的边陲,西米利安,一个远离天堂火炬照耀的地方。诸般辉煌壮丽的国度在那里崛起。牧场丰茂的居尔特,比邻大洋的科林斯,男子皆短发蓄须的拉哥尼亚,身披狐裘引满弓的胡斯,还有商人市民建立的拉丁邦国以及残暴诡异,邪恶神殿遍布全境的底比斯。在世界的西方,阿尔巴龙伽,这个新兴的国家正在崛起。有一个漫游的阿开亚人曾来到那里。他有着漆黑的长发,危险的眼神,狂放的笑声,手持钢剑孔武有力。在登上阿尔巴龙伽国王的宝座前,就在那制造无数起骇人听闻的故事。

 

――闪米特民族史

 

细柔的晚风拂过山路,轻摇着路旁茂密的针叶林,发出唱诗般的沙沙声。一轮银灰色的满月高挂在蓝墨色的天幕上,照耀着这条阿尔巴龙伽人修建的驿道,它由西直达东方的行省。

 

一个赤膊上身,长发漆黑的男子从远方走来,皮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有力的铿锵声。他的名字叫做托尔,是个步伐迅捷,孔武有力的阿开亚人。在他宽阔的背上挂着一把大剑,粗壮结实的腰上插着一把短剑,柄头被非凡的技艺打磨成颅骨样式,戴着镶钉手套的右手紧握着它。一双碧绿的双瞳来回扫视着两旁漆黑深邃的密林,充满着攻击性,仿佛在那里也潜伏着和他一样的危险的猛兽。

 

多年以来,这个阿开亚人四处漫游,风餐露宿成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他打过无数的胜仗,见识过许多人连做梦也不曾想到的奇迹和世界。现在他正负责护送一份放在木匣子里的遗嘱,必须尽快送达东部行省的总督办公室。在此之前,他已经脚步不停地赶了一天一夜,挤出的时间足够他休息了。所有现在他放慢了脚步好减轻一下双脚因为长时间运动而产生的酸痛感。

 

托尔四下张望着看能不能在这两旁的山林子里寻得一个合适的栖身之所。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右手边那块被黑夜笼罩着的树林深处,坐落着一座建筑物的残垣断壁,荒废的程度显示修建他年份久远而不可求知,但从广袤的占地面积上依稀可以形象他当年的辉煌。魁梧的阿开亚立刻像头睡醒的雄狮一样甩了甩脑袋,深邃的碧绿色双瞳警觉地瞪视着那里,棱角分明的脸顿时凝重起来。

 

关于这座废墟,托尔从之前一个的酒吧老板娘的口中得知了关于它的可怕传说:一个亘古以先的神明因其的信徒背弃他投向异教而为这座禁地立下诅咒,诅咒任何胆敢靠近这座禁地的凡人都将死于非命。即使当年恢宏的神殿已成废墟,这个神明的名字也早已被人遗忘。但他的诅咒仍然笼罩在这里,恫吓着过往的凡人。

 

托尔低下头,漆黑的长发跟着垂了下来。突然他又猛地抬起头大笑起来:这毫无根据,莫名其妙的诅咒完全吓小孩子故事,而且伎俩低劣。有人会被这种所谓的传说吓住才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懦夫,才会被这种诅咒吓倒!

 

想到这里野蛮人轻微的用力,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胸前的肌肉立刻绷紧起来,而后又跟着松弛下去。

 

“去他妈的见鬼去吧”这个令众神唾弃的家伙突然睁开两眼,一个转身迈过驿道,踩着低矮植物大踏步迈入这座早已被爬山虎和苔藓植物统治的国度。噗咚一声卧倒一堵黑黢黢墙角下。

 

被睡意主宰的阿开亚人大张着嘴巴打起哈欠,迷迷糊糊地喊着“够了!老子要睡觉!”

 

 

“莫说什么无上的权利,阴险的诡计,还有现世的享乐。我儿,只要记住世上还有人无惧死亡就够了!”        

阿开亚人的箴言

 

清凉的晚风一阵接着一阵扶过起伏柔缓的山丘,吹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最终穿过这座古老沉默的废墟。随着一声大叫,托尔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接着警惕地竖起耳朵凝听着,在确定只有风声和小虫的低鸣之后,野蛮人靠着墙一把蹭了起来。

 

托尔只是小歇了一会,依稀记得自己睡觉时在做梦。但回想细节却怎么样想不起来。只是当他缓过气来时才注意那把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的大剑。也就在看到这把剑的一霎那,托尔回忆起了那在梦中朝自己呐喊的,像是一个从很遥远地方传来的雄浑男声,带着警告的口吻向他呵道:

 

时候到了!起来!握紧你的剑!握紧你的剑!

 

奇异的梦语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块,泛起的阵阵涟漪令托尔困惑不已。先前的困倦此被一扫而空,他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却又突然间急促地缩下了身子—天生警觉的野蛮人注意到四周环境肃杀一般的安静:即使那些从西边而来的人没有打起火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从他们迈入树林的第一步开始,方才林间原本的安宁祥和就已荡然无存。

 

没有时间去想个明白了。这个天生的战士乘着废墟的掩护弹起身子。一把抓起武备行囊后轻盈地跃入树丛间的黑暗中。他的脑子里此时想着的只有战斗和准备战斗。

 

转入林中的野蛮人在一株株粗壮的大树间移动,凭着过人的感官摸索着避开障碍物,绕着废墟慢慢向北靠近。可一抬头却又发现北面也多出了3个幽灵般的身影,很快这两队人马聚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弧形的包围网。向着托尔刚才睡觉的那块废墟步步逼近。

 

总共10个人。阿开亚人暗自庆幸。他能借着月光在黑夜中视物。一眼望去,只见这些人手中个个持握凶器,从锋利的钢剑到双手持拿的战斧不一而足。其中一个头顶钢盔的家伙看上去是这群刺客的头。他不时朝着所有人打着手势,好像是在示意其他人四下搜索。

 

“找到那个野人,宰了他!”他用日耳曼尼亚语对着手下低嘘,发音表明他是一个阿尔巴龙伽人。

 

看着这群乌合之众扑了个空,早已躲在包围圈外的托尔,摸了摸挂在后腰上的木匣。他本想用一阵狂笑来嘲笑自己居然会容忍被困倦主宰。倘若此时自己还在睡觉,那恐怕早已被这群的人给团团包围了。但他最终还是把笑意给闷了回去,脑海里又回想起了那个在梦中呼唤着他的声音。

 

“黄金王座在上”阿开亚人不敢直呼那个名字,只敢以其宝座代之。他既不是命运,也与运气不沾边。脾气就像他统治的寒冷国度般严苛无情,憎恶任何动且就要求告他名字的人。是的,这就他——群山与坚钢,坐在黄金王座的上的至高者的意志。只有真正的勇士才值得他去垂青。而他现在就在这里,观看着自己的子民如何对待他的旨意。

 

托尔回过头盯着那伙刺客,从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群家伙在废墟周围搜寻无果,不仅行动不再隐秘,居然还愚蠢地燃起了火把,燃起的火焰像一朵朵盛开在夜晚林中的火花,把他们身处的方位暴露给在了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野蛮人面前。

 

“干吧”野蛮人悄无声息地跳出藏身的树丛。他碧绿的眼睛与紧握在手的利剑彼此映衬。一个猎杀计划已经在这个北地蛮子的脑海中绘制完成。只需要技巧和决心,他就能刮起一阵腥风血雨

                
                                                       三

 

我,来自白雪皑皑的瓦尔哈拉,出生在铁砧旁,成长于风炉下;铁水浇灌我的灵魂,坚钢铸就我的肉身。

我,是精钢之君在尘世的子民。是钢铁的赞歌声中诞生的,也会在钢铁的哀歌声中迈向死亡!

 

――他是战士,国王,诗人和先知

 

“一定在这里,他走不掉的!给我搜!”那个头戴钢盔的高个儿男子呵斥着迟钝的手下。他曾是一名士兵,有着身为军人的荣耀,拿着一份稳定的饷银,还有一份田地作为退伍后的家资。这些本该让他成为一个生活安乐的老百姓。是身为叛徒和逃兵的可耻身份,把他贬到和恶棍为伍的境地。高个子知道他不是那个北方人的对手,所以强迫自己容忍依靠这些烂泥,必要时还用刀剑相威胁。对任务失败所要遭受的惩罚产生的恐惧感像皮鞭一样抽打着他-他可不想再回那所监狱里。

 

“以众神的名义,等我抓住了他,我会让那个野人知道文明人的手段!”高个儿男人在心中暗自发誓。一边指挥着手下喽罗“你们三个别恁在那!”口气依旧愤怒“他妈的给我去东边看看!”是对刑罚的恐惧给了他这些动力,催逼着他,让他有勇气相信和酷刑比起来,野蛮人一点也不恐怖。

 

三个歹徒在上头的呵斥下,朝着托尔藏身的地方走去。带头的一个打着火把,身后跟着两个个家伙手持长剑,彼此间还在说着下流的言语相互打趣。殊不知前来索命的蛮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到了第三个人的背后,对准他的天灵盖一剑劈下。野蛮人面前泛起一帘血幕。

 

攻势瞬间如暴风骤雨般的降临。托尔双臂屈起,倒握住大剑贴上第二个人,瞄准他的咽喉一击突刺。距离和速度让任何试图防御的动作都成为徒劳。

 

最后一个匪徒目睹了战友被屠的惨状。他大骇一声丢下火把转身逃窜,却不慎脚底打滑扑倒在地。当他翻过身来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把朝着他额头劈来的钢刃。

 

突如其来的打斗惊动了余下的匪徒。他们呼喊着,举着火把朝这边聚拢过来。在看到眼前这个屹立在3具尸体上的野蛮人时。又先是一阵惊骇,伴随着退却,只有等到高个子男人在后面训斥着驱赶他们时,才知道举着武器把阿开亚人团团围住。即使如此,也保持着同托尔的安全距离。毕竟这些肮脏的乌合之众还是来自一个被称为“文明”的社会,大半辈子过着所谓“文明人”的生活。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一半被火光照耀,一半掩于黑暗之中的魁梧男子,却是一个活生生的野蛮人――一个天生的收割者。

 

“上啊!你们这群懦夫!他是以1敌7!”戴着钢盔的高个子在众匪徒背后大声疾呼。在他的煽动下,众匪徒终于蜂拥而上。

 

托尔见状勃然大怒。他一直都不是个被动防守的战士,主动出击,痛宰敌寇才是他作战的风格。而眼前这群不知死活的白痴居然敢一股脑地向他冲来,先是你拥我挤围住他毫无章法地乱戳一气。在攻势尽数被托尔挡下之后,又在他挥起钢刃面前步步后退。不一会,这群人一起让开,在地上留下了一具尸体。

 

“谁是下一个?”阿开亚人咧开嘴,露出紧闭的牙关。眼见无人敢向前一步。他放下手中的剑,立起身子,指着眼前的这群刚才还个个奋勇争先的匪类,张开大嘴哈哈大笑。那笑声如决堤之潮般肆无忌惮。

 

一个果敢的家伙从正在退却的人群中跳出,高举双斧在托尔面前挥舞着。他步伐稳健,重心沉着。可看似走神的阿开亚人闪电般举起剑刃,对准门户大开的胸膛一剑砍去。随着一声惨叫,托尔转手一记横劈将他拦腰斩作两段。

 

浓稠的鲜血四下飞溅,搅和着摔在地上的残躯,在火花的照耀下活像一朵黑色丽花。

 

众匪大骇一声,刷地一下退开3米多远。现在这个屹立于尸骸之上,浑身染满鲜血的野蛮人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位死神的化身。他手持大剑,高高举起,滴着鲜血的利刃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骇人的寒光。

 

这下躲在后面的高个子男人意识到必须亲自出马了。他双手合握住剑柄,像一头被饿昏了的头狼一般扑了过来。他凌厉地攻势撞上了正猛冲向前的野蛮人。突然,他前迈的双脚停在半道,接着脚底一滑,笨拙地躲开了托尔向他劈来的致命一剑。高个子扶着钢盔,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在托尔劈出下一击之前闪到一边。

 

此时,两个错判了形式的家伙从人群中冲出。其中一人手持铁锤,朝着托尔挥空的手臂狠狠砸下。不料野蛮人身手矫健,迅速调转架势,挥起大剑朝着手持斧头家伙空荡荡的下身狠狠劈去。一个血淋淋的上身就这么飞出去,砸到了另一个紧随其后的人身上。

 

托尔双脚交替前迈,灵巧地在人群中跳起死亡之舞。一个手持长柄战斧的匪徒瞅准机会挥出一击。野蛮人跟着调整姿势将斧头挡在半空,转手让剑刃绕着斧柄转动半周,对准他的胸口戳下。那人回防已经不及,剑刃深深扎进他的胸膛,从背脊处穿了出来。

 

这一剑刺得如此之深,竟卡在了骨肉之中。眼见托尔打算踩住尸体将剑拔出时。高个子男人感到机不可失。大呼着带领剩余的歹徒再次蜂拥而上

 

“上啊!杀死这个野蛮人!”

 

托尔可没有因此手忙脚乱,他将还抓在自己手里的尸体朝着匪徒们狠狠地掷去,乘着他们闪躲的契机从侧翼冲出,三步并作两步跃入自己方才栖身的废墟之中。众匪紧跟而致,眼见那屠戮数人的利剑失去了主人。一时间这些乌合之众仿佛又找回了自信和勇敢,高呼着胜利的口号把废墟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对托尔来说,躲入废墟无非应付一个突发事件。实际上,这个野蛮人只是失去了主要的武器,却没有失去全部武器。那把非凡的短剑还挂在他的腰间。托尔一把将它抽出,刻着精致符文的剑刃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饱餐过无数血肉的剑身血光闪闪,非凡的技艺把他锻造的无坚不摧,而刃上的符文仿佛赋予了它毁灭一切的魔力。

 

高大的阿开亚人手握着这把骷髅头形剑柄的短剑,他依托着长满藤蔓的斑驳墙壁。这座久远的古迹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此刻,古老英雄的赞歌开始在他耳畔回响,家乡巍峨的群山在浮现在他眼前。

 

送死的又来了!托尔入天鹰扑食般迎上前去,紧握短剑的右手高高举起,如鹰爪般撕开他的皮肉。任他如何惨叫,托尔也只管将剑刃插入他的内腔,直至他在剧痛中断气。接着野蛮人握剑的大手猛力一抽。一道血柱“噗”的一声从死者的颈部喷出。

 

现在只剩下高个子和另外两个歹徒了,其中一个乘着自己的头儿不注意,丢下武器溜之大吉。另一个留着长发胡须的家伙头脑发热,不顾一切地猛冲向托尔。野蛮人伸出铁爪般手扯过他的脸颊。接着他一声惨叫,血淋淋的双目已被托尔挖出抓在手里。在这个可怜的家伙惨叫着倒下之前,托尔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与此同时,高个子男人看准时机冲了过来,一记冷不防的劈砍击中托尔。若不是他在黑夜之中缺乏准头,托尔必已丧命当场。

 

野蛮人忍住剧痛,使出全身气力退到墙边,背上伤口小心抵在墙上,灼热般疼痛立时撕扯着他的神经。

 

眼见着可怖的野蛮人已被自己砍伤,高个子男人歇斯底里地高呼

 

“和你的剑一同见鬼去吧!野人!是你害我落到现在这般田地的!”他发狂似地大叫着,朝准托尔的胸口撩出一击。

 

阿开亚人无暇理会将死之人的疯言疯语。刚才躲过攻击的一瞬间,他瞟清了的对手挥剑的轨迹。伸出双翼状的剑把手死死勾住他的手腕,扭折和重压迫使他松开了握剑的手。野蛮人大手一挥将两把剑甩了出去。腾出右手跟上一记直拳击碎了他的颚骨,接着挥出的一击钢拳把他打地飞出去。

 

骨头断裂的噼啪声回荡在夜空中。

 

最后一个匪徒就这么被野蛮人结果了性命。托尔小心地摸了摸背上的伤口,一边望着四周残缺不全,横七竖八落在草丛中的尸首摇着头。

 

“不是囚犯就是流氓!”托尔咒骂着跨过一具具尸体,寻找着自己的武器,同时试图辨认这些人的身份。但除了他们身手的监狱烙印以外,托尔一无所获

 

“多半是某个议院的贵族派来的,这样即使失败了也能掩人耳目”阿开亚人边想边从腰间解下那装着遗嘱的木匣子,从里面抓出一只圆鼓鼓的牛胃袋,咬开木塞大口灌着里面的密酒。在心中咒骂杀戮真是件讨厌活,一战下来不仅让他身上多处挂花,更让他口干舌燥。

 

“遗嘱?哈~”尝尽美酒的野蛮人突然大笑起来,随手将空空如也的木匣子丢到了树林中某个角落。想象着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天,当那封遗嘱提前出现在行省办公室时的热闹场面。他一把抹掉嘴边残留的酒水,望着那刚才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探出头的太阳,在脑海中回放着自己策划这出屠宰戏的过程:放出消息,引诱猎物上钩,然后····除了蛮力以外,一点狡诈也是必要的。除了那场奇异的梦,那在凡人掌握之外的。托尔对此只是举起双手,在胸口交叉合十,在晨光吞没他之前朝着北方深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