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这个月份,看到大家为了所谓的状元而奔波,就难免觉得好笑。转宋燕老师的博文一则,于我心有戚戚焉

谁绑架了谁 2010-7-5 星期一(Monday) 晴
  又是一年高考季,媒体又开始狂追高考状元。追他们的经历出身生活点滴,追他们下一步的去向,追他们在网上说了什么……
  状元们不胜其烦,追的记者其实也不胜其烦。读者们真的关心这几个人么?真的关心这仅仅比其他人高出了几分、甚至一分,而碰巧成为这一年的塔顶的那个人吃什么穿什么干什么么?他们真的记得住每一年这里那里的高考状元是谁、后来发生了什么么?至少作为一个读者,我不关心,也记不住,我身边的熟悉的人们,也不关心。
  事实上,记者们、编辑们也不关心。很多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这个考了最高分的人,他除了承担着一年一度的象征意义、代表意义之外,对他人有什么价值呢?他做了什么要做什么,我凭什么要关心呢?站在塔顶的是他还是另一个人,于我于他人有什么区别呢?对我来说,他的专属性何在呢……
  尽管有着各种各样的怀疑,做教育新闻的编辑记者们却仍要挖空心思地在第一时间拿到状元的名字、学校、分数,要一天几个电话地骚扰对方打听其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要背下近几年来每一个状元的名字去向,要贱贱地像狗仔一样盯着对方。
  类似的事情远远不止状元问题一个。类似的情景在每一个领域每一个记者编辑身上天天上演。
  编辑记者们并不是没有脑子没有自我选择,但他们身不由己。市场逼迫着他们必须跟上每一个热点,不能落在人后。一个小进展虽然无聊,但如果别人先于自己抢发了,那就是自己的失职。因此无论多么没意义,也只好一路屁胡好走向胜利。
  什么是市场?通俗地理解就是公众的选择,公众关注的热点。可问题是,如前文所说,媒体所热追的很多东西,究竟是不是公众的选择,这是件很可疑的事情。
  最初是媒体推测着公众的兴趣,投喂(——是的,就是这个词,希望不要觉得冒犯)他们的推测;媒体通过操作使投喂的内容显得重要,于是公众认为他们有必要知道这些东西;当公众开始对一件事情产生兴趣,媒体发现这个投喂产生了效果,于是用更大的努力使其更醒目;公众发现这件事情被处理得如此醒目,于是更觉得有重视的必要……在相互影响当中,一个规律就这样循环出来。几次下来,媒体总结出了公众的兴趣,投喂更加有目标性,而公众也在多次引导之下,把这个总结当做是自己的兴趣——试想当大家都在关注某事,都在谈论某事,使用的语境都来自于某事,有几个人足够强大,到完全无视这个事情呢?
  媒体之间的竞争,把上述这个过程更加推向了极致。都希望第一时间投喂,都希望自己投喂的东西最能得到响应,为此都在把自己的产品搞到最醒目,都怕在“重要”的兴趣点上落在人后。于是,可疑的兴趣在这种竞争中被确认——既然你也关注,说明这个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我就不能再犹豫了,也要跟上了,而下一次,我就要尽量抢先了。反过来,几家媒体的争抢、几家媒体的共同关注更暗示了一个事件的重要性,公众也就更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
  一轮又一轮的投石问路与互相暗示,塑造了一个“应该知道”的标准,这标准与最初的本心相距有多远,现在谁也说不清了。我们只知道这个标准已经成了一个自动运行的体系,而且沿着它自己的轨道先前发展,谁也操纵不了它,谁也拦不住它,只能被它带着走。
  一个富士康员工跳下去了,媒体开始等待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公众也如此。一个刺激人的事件发生了,媒体开始搜寻类似的第二个、第三个,因为他们确认了这类投喂是当下所需,而公众也在接受投喂的同时,越发觉得这类情况的严重。天坑、地震……无不如此。大家都在恐慌,都在追逐,都害怕被群众给落下,公众如此,媒体亦如此。
  凤姐(详见http://ent.sina.com.cn/s/m/2010-07-06/07423008391.shtml)是了解这个体系的,她懂得顺势而行,所以她红了,她的红是她的投喂与公众的索取互动的结果。但她知道的是也只是现在,下一步这怪物会怎样走,谁也说不好。它会在媒介与公众的互动狂欢中越来越癫狂、越来越嗜血吗?它会长得越来越大口味越来越重吗?我们几乎可以肯定会这样,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到我们本来要的东西,怎么才能知道我们想知道的、报道我们想报道的。我们只能跟着它狂奔,所有人。
  所有人——除了那些活在自身世界,忽视外部的人们。我现在是多么羡慕他们啊。

再补充一句:号称追求自由的现代人造就了现代社会,殊不知现代社会是罪泯灭自由的,只不过中世纪是被迫不自由,现代社会却是让你主动选择放弃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