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

 

楚生细细的吻落在身下光滑的脊背上,刚刚从高潮过来的苏醒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紧紧地抱住他,把头蹭进他的后颈窝里。

“不用回去的,”在他的怀抱里翻了个身,对上他温柔的眼,然后笑着露出自己深深的可爱的酒窝,“我们向前看就好了。”

 

“喂?醒,你在哪里?今天开策划会,你快来公司!”楚生对着好不容易接通的手机,急切地说道。

“我不想来了……”那边的小猴子声音闷闷地。

“这怎么行?香港那边的音乐总监都过来了,就等你呢。”楚生看看走廊里四下无人,放轻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身体没事儿。晚上回来我再和你说。”话刚说完,电话就被切断,空留“嘟——”的长音。

 

“解约?你疯了?”楚生把手上的草拟合同狠狠地甩在了桌上。

苏醒坐在椅子上,微微地摇了摇头:“楚生,你怎么现在这么不淡定了?”

“对你的事情,我怎么淡定啊?”他苦恼地摸摸自己的额头,也拉过一把凳子坐下,“为什么要解约?好不容易比赛结束、巡演结束,都等着要出片了,干嘛要解约?”

“我觉得不好玩儿了,就解咯。”苏醒拿起桌上一个佐料瓶,放在手里把玩。这是当初公司给两人安排宿舍时,楚生的助理买回来的,花生形状,煞是可爱。

6个多月来的努力,几十万的歌迷,500万的违约金,都不是用来玩的。醒,你不是这样的人,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抓住他的肩膀,逼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楚生看到他的目光里永远有不屈的坚定,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一样。

“你别问了,我已经决定了!反正500万我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苏醒站起身,放下佐料瓶,“你洗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两个通告咧。”

 

“真不知道公司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全国第六名居然给塞进那个组合去了。”某女A一边冲奶茶一边扼腕道。

某女B喝了一口凉茶,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这个组合也是公司要花大力气打造的,下个星期就送到韩国去学舞咧。”

“可怜小心心和国民DD,这么有气场的一对就要分开了。”原来某女A是王道粉。

“不分开也得分啊,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被外面说成什么样子。分开的短痛,总比让那些难听的东西毁灭前途的长痛好吧。”

“这倒也是,爱情这东西……诶?楚生?要泡茶吗?给我吧。”

“谢谢。”楚生递过杯子,微微颔首。

醒,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宁愿放弃你的音乐梦想,来成全我的前途,来成全我们在一起么?

你太小看我陈楚生了。

 

NO.1

 

苏醒看着提着吉他箱站在眼前的清秀少年,本来就不太白的脸已经不是黑地可以用非洲语言来描绘的了。楚生却依旧笑呵呵地拉着少男的手给苏醒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小浅。我向公司推荐的新人,先来试音的。这两天他没地方住,先安排在我们这边。”

小浅也笑呵呵地伸出手:“久闻大名,R&B小天王。其实楚生是我的老师,我的吉他就是他教的。”

 

郁闷!非常郁闷!极度郁闷!晚饭没吃下两口的苏醒倒在卧室的沙发上揉肚子。再郁闷也还是会饿啊~~~

为什么看那孩子笑得那么明媚就莫名的不爽呢?

人家是什么交情?6年!我和他,才6个月而已。

~~~可是偏偏这短短的6个月,却改变了我的一生啊。苏醒自嘲地想,陈楚生啊陈楚生,我为你付出的,到底值得不值得?

“想什么呢?一脸呆乎乎的样子。”楚生洗完澡进来,用毛巾擦着头,拿手在苏醒面前晃了晃,接着把一个大苹果塞进他的嘴里,“饿了吧?”

“恩。”某人回魂,咬下一口苹果,然后发现那家伙脱了浴袍正悠闲地往被窝里钻,大喝道,“你爬上我的床倒是毫不客气啊!”

“我今天跟公司谈过了,如果小浅的唱片能卖到100万张,就不收我的违约金了。但是底下8年里我发表的歌,版权都要和他们共享。”楚公子终于拿出了在苏醒面前难得的淡定,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你在说什么?”苏醒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什么违约金?”

“没什么,不就是和你一样。”楚生拉开被角,“冷不冷?钻进来说话。”

“冷个头!FUCK!我看你需要冷静一下!”苏醒激动地一下子把被子掀到地上,“你疯了?好好的干嘛?”

楚生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一把抱住苏醒,把他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就准你为我疯,不准我为你疯么?”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开始颤抖,脖子里湿湿的,这个倔强的小孩又哭了。

“楚生,我不舍得,我不舍得你离开那个舞台。”

“傻瓜,没有你,我的舞台又有什么意义呢?”

 

“今天晚上还回来吗?”楚生端着一碗方便面,头颈间夹着移动电话,由厨房向卧室走去。

“不了不了,赶通宵呢!靠,12首歌的混音,20天做完!生哥,麻烦以后请叫我超人Allensu。”

为什么我觉得这么冷啊?楚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小浅真的唱得不错啊!当时他要是来比赛,没准儿你的冠军就没啦!哈哈~~

“可不是,不然公司能那么容易放了我?”在写字台前坐下,看着面碗里飘着的菜叶子,心里感叹一下某人做就算做番茄炒蛋也比这个好吃啊。

“明天早上你要来公司的吧?”那边的声音透漏出疲惫,接上一个长长的哈欠。

楚生的心揪了一下,放柔声音:“恩。明儿个一早我给你带肉夹馍和豆浆过来。挂啦。”

“恩,拜拜。”

放下电话,楚生看向案头完成了一半的乐曲。

今晚,生哥陪你通宵!

 

NO.2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苏醒盯着健康秤上的指针数字,使劲摇着头大喊。

 “有什么不可能。上回公司体检就是这个数字了,还是110斤。”楚生从秤上下来,挠了挠头,“别管了。”

“怎么能不管?同是175CM的个子,我还比你重10斤呢。你这样太不正常了,说不定会对身体不好。我看有必要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有什么毛病赶快治治。要是没什么毛病呢,我们就再想办法增重。”话唠病再次发作。

“你看我健健康康的,就很好了嘛。”为配合解释说明,某人还特意转了一圈。

“总之,你这个体重就是不正常,对吧?正好我这个月不用再去飞各个录音棚,只剩一些母带处理没做了。我就在家里弄点好的给你吃吧。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一个人也不好好吃饭。”

 

“恩~~不错不错,一闻就知道好吃。”楚生放下手里的吉他,顺着桂叶的香味走到了厨房。

“这是当年我打工的餐厅的招牌菜。我在厨房偷偷看过几回,就把做法给记住了。中国没有澳洲那么纯正的黄油和奶酪,味道可能欠一点。”苏醒绑着条围群,一边给手里的烤鸡刷酱汁一边解说着。

很久很久以前,楚生曾经想过自己的家庭有一个贤惠、善良、能干的老婆。那美丽的女子会在厨房为他们的团聚的晚餐忙上一会儿,而那时,自己就可以凑过去搂着她的腰,轻轻地吻着她的耳廓,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

但是现在,眼前没有美丽的女子,倒是有个聪明却话唠的海归小子。

凑过去搂一下?好像太肉麻了。算了吧。诶~~可这背影怎么是这样该死的性感。

一向淡定的楚公子让这个问题在心里纠结到了不淡定。突然一道明闪闪的光晃到了他的眼睛。

苏醒的右手举着一把剁骨用的大菜刀,看上去有点恐怖的滑稽;脸是黑黑的,鼻梁上架着那副戴了多年的板材的黑框眼睛;橙色的围裙上沾着一点点葱末和奶酪酱。

“楚生,你是要鸡腿还是鸡胸?”

“鸡胸。”心想鸡腿嫩一点,还是留给你吧。

“切~~早知道不问你了。每次都吃那么老的肉,了不起你牙口很好么?不管,反正这鸡是做了给你长肉的,你干脆把鸡腿也吃了吧……”

我刚刚想到什么来着?楚生想再次融进之前的失神里,整个意境却被苏醒的叽叽咕咕给弄跑了。

管他呢!他刚刚那个样子,好可爱。

 

NO.2

“嗯……”楚生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发出难受的呻吟声。

“唔……楚生,怎么了?”苏醒被闹醒,揉着眼睛打开床头灯。

“不知道,觉得身上脸上又痒又疼。”

“怎么回事?”苏醒一下子清醒了,他看到楚生的脸有些微微的浮肿,还有一道道红痕,楚生正用手背蹭着自己的脸,痛苦的表情刺痛了他的心。

“你别抓啊,千万别抓。”他跳下床,打开大日光灯,灯光白剌剌的,一下子有些扎眼。拉开他的被子,解开他上衣的扣子,发现他胸口和背上都起了一道道红痕,有点诡异的狰狞。

“皮肤病不会发得这么急的,好像是过敏。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待着了,得去医院看看。”

 

深夜224分,苏醒开着车载着脸越肿越大的楚生到了人民医院。

值班的医生一脸络腮胡子,乍看上去很像是彪悍的屠夫。看了看楚生的脸,冷冷地碰出一个个单字:“海鲜过敏。不要抓。打针,挂水,开药。”

“海鲜?”楚生甚是惊讶。

“过敏?”苏醒一脸疑惑。

“今天没吃海鲜啊。”楚生仔细想了想,脑子里还是只有苏醒亲手做的澳洲烤鸡。回头看看苏醒,见他的脸扭曲成了猴子状。

“那个酱汁里面,是有虾籽的……”

 

深夜307分,苏醒陪着楚生坐在医院急诊中心空荡荡的输液室里。初春的室内温度还是非常的低,苏醒似乎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摸了摸鼻子,看着护士小姐麻利地把针扎进楚生左手,然后固定好输液管。

苏醒问护士要了热水袋和毛巾,裹好垫到楚生的左手底下:“这么冷的药水,就这么挂到身体里。肯定冰死了,弄个热水袋暖暖。”一切安排妥当,他拍了拍手,抬头注视着液体滴下的速度。

一大瓶一小瓶的药,估计要挂上3个小时。

“你把那边的空椅子放下来,躺下来睡吧。”楚生温柔地说道。

“对不起。”苏醒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突然低头说道,声音闷闷地。

“干嘛对不起?”楚生有点想笑,心想真是个傻孩子。

“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海鲜过敏,我不应该在菜里面放虾籽。害得你又疼又痒,还要被扎针。”

“是我自己没和你说。不过也奇怪,以前吃了最多痒一下,这次倒是从来没有的厉害。居然还肿起来了。”楚生说着,学苏醒的样子做个猴子脸,“你看,这样是不是可以做出比较圆润的猴子脸了?”

苏醒扑哧一声笑了,他看到楚生难耐地蹭了一下头和肩,又伸出右手想抓脸。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手。

“医生说的不能抓!说不定越抓越厉害的。”

楚生抿了抿嘴唇,无奈地看看药瓶,又转向苏醒:“你还是去睡吧。哦,对了,把车上的毛巾被拿下来,别着凉了。”

苏醒摇摇头,没说话,而是凑上前,在楚生的右脸吹了口气,有点凉凉的。那一瞬间,又疼又痒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不能抓,我帮你呼呼吧。小时候我妈妈就是这样帮我吹手上的蚊子包的。”

 

“啊嚏!”苏醒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嗓子里火辣辣地疼。

“来,喝水,吃药。”楚生捧着杯子,把他从被窝里半抱起来。

“真倒霉,不过在那个冰窟呆了3个多小时,怎么就感冒了。”某人一脸怨念。

“都叫你平时多锻炼的,看你身体素质没我好吧。”

愤怒地指过去:“你这个吃海鲜都过敏的海南人没有资格说我!”

 

NO.3

公司经纪人办公室。

“楚生,公司说,要收回那个房子。”

“哦。”楚生放下文件夹,用微微的点头表示已经听到,“这是给小浅新专辑的音乐策划,还有两首民谣曲。麻烦你交给制作人。”

 

“什么?收回房子?那我们住哪里啊?”苏醒放下筷子,赶忙咽下最后一口白菜,惊诧地问。

“公司收回房子也是应该的。我们两个可都违了约,虽然说都转了幕后,还在给他们干活儿,但是好歹也是让他们亏了不少的。能让我们住到现在,已经是大慈大悲了。”楚生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真是的。”苏醒撑着头,抬头看着他家生哥波澜不惊的面容,“干脆我们买房子吧。”

楚生明显怔了一怔,买房子在他心里,实在是件太重要的事。

“我爸妈在西安给我留了一套,卖了的话,够在这里付个首期。”苏醒开始算账,“如果就买这么大的房子,估计还要贴个40多万,我们两个一起还贷,可以还个10年,每年4万多,就不会太紧张了……”

楚生没有说话,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哗哗地流着,楚生脑子里塞满了房子、10年、住在一起甚至结婚这样的奇怪字眼,一片混乱。他们这样的关系,能存在多久?两人从台前转到幕后,放弃自己心爱的舞台,就是为了躲开大众、躲开流言。但是,毕竟还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他不敢去想那么遥远的将来。

“陈楚生,你怕了吗?你怕我们没有下个10年吗?”苏醒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问道。

“不是。”他关上水龙头,声音有点颤抖。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清晨的阳光穿透米色和草绿色的条纹窗帘,给屋里带来光感。楚生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

身边确实少了个人。那家伙,当天晚上就搬到了办公室,第二天就开始做棚虫负责唱片的后期制作。如今,已经整整6天了。

这届的选秀冠军被给予了足够的重视程度。新唱片请了最有名的制作人,还特地安排到纽约最先进的录音棚录音,而宣传照则是飞赴澳洲和新西兰拍摄。

想想当年的自己也曾经坐在那个所谓王者的座位上。

但是现在,天天辗转在公司和住所之间,最常干的事就是抱着琴写歌,偶尔飞到外地参加一些活动什么的。虽然还是常被花生认出来,但是曝光率如此的低的生活,还是平静的美好。

放弃舞台和放弃苏醒,哪个更让我揪心?风光的明星生涯和安宁的幕后生活,哪个更叫我幸福?

楚生起身站到窗前,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窗帘的狭缝透出的光。

修长而漂亮的手指,打开,再握成拳。

 

苏醒郁闷透了。戴着耳机,他根本听不出歌手的干音是否准拍。

Allen?Allen!”同伴使劲拍了拍他的肩,把他从神游的世界里拉回来。

“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个母带处理也不是很急的。”

“哦,好。”放下耳机,苏醒浑浑噩噩地走出制作室。

公司的走廊很宽很长,灯光有点惨白。他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同事或紧张或焦虑的表情。间或打个招呼,他依然拿起自己标准的酒窝微笑表示友好。

他走进自己的休息室,冲了一杯咖啡,握在手里。

楚生啊楚生,你如果都没有信心,叫我怎么撑得下去?当初爱得像飞蛾扑火一样什么都不要了,我怕,最终烧成了灰啊。

突然手机没有预料地响了起来,铃声是那般熟悉的声音。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

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

看着小彩屏上熟悉的名字,他决定不接,倔强地就是不肯按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突然,手机不再响了,歌声消失了,他的心也一下子空了。

他猛地拉开门,不管走廊上路人的惊讶神情,跑步冲了出去。

明明是要靠贴双眼皮胶水才显得大的眼睛,明明是要常常吸油才显得清爽的皮肤,明明是怎么吻都觉得不够润的薄唇。

叫我如此想念,竟叫我如此想念。

 

打开房门,屋子里暗暗的,才感觉到家里似乎没有人。

客厅的桌上推了一大堆报纸还有传单。走过去一看,居然都是这个城市楼盘的广告。

那一瞬间,苏醒很想哭。

而看到楚生的亲笔纸条时,他的泪终于决堤。

 

醒:

我先只找到这些广告,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东城区有个房屋交易会,我再去搞点消息回来。首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付的,我这边还有一些存款——这个回来再和你说。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仅要下个10年,还要下下个10年,下下下个10年……

爱你的楚生

 

NO.3

60万的首期加40万的贷款,只能在这个城市的北五环盘下一套二室二厅的公寓。虽然离市中心和公司稍微远了些,但是却有种脱离尘嚣、闹中取静的美感。22层的楼高,站在窗边就足以看到这个城市疯狂的车流。小区的周边环境也很不错,超市、街心公园、健身中心一应俱全,随处可见的绿树虽然还没长太齐顺,但是总算是给这个城市灰色的主色调加入了一些心旷神怡。

还在公司提供的房子里,苏醒的左手边放着一只卡西欧的科学计算器,右手握着笔不断地在一个大开本上写写画画。他写着写着,又会翻到本子的前面去看一看,然后思考着又写下点什么。

“真是太悲惨了,装修都得扒拉着手上有多少钱。”苏醒放下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有些懊恼地说道。

“工作室的装修,是不是可以简单一点?”楚生端了两杯水走过来,拉开椅子在苏醒身边坐下,“你先喝点水休息休息,算账这东西, 一时半会儿的也弄不好。”

楚生从苏醒面前拿过本子,修长的手指划过本子上记录的繁杂项目和数据,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工作室是绝对不能马虎了的”苏醒喝了口水接着说,“现在公司的资源那么紧张,要做个DEMO都得排上好多天队,哪有那闲功夫老去公司催。再说了,灵感来了能做就赶紧做出来,多好!”

楚生点点头,把本子推到苏醒面前,“我们全都用启口地板拼拼算了,我会勤快打蜡的。”

 

房子的装修终于在两个月后搞定。客厅里摆了一套布沙发、木茶几,还有一台家家都不缺的电视。饭厅用了一张小小的玻璃方桌,靠墙而做的食品厨里放着茶具等等。厨房做得简洁而干净,卫生间也只是用了淋浴房而没有买浴缸。两个房间,一个是卧室,一个就是工作室了。不过工作室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对外称的楚生的卧室——这是没办法的,总不能客人来了,跟人家介绍说两个大男人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这也太奇怪了(虽然事实如此)。苏醒在工作室里摆了一个塑料抽屉柜,一张0.9宽的行军床,以作“卧室”状。

看到这两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并且充满怀旧气息的家具的时候,楚生开玩笑地颤抖着声音说“这可是比我当年刚到深圳还凄凉!”

“可不是,反正这是你的房间。要是表现不好,就来睡行军床吧!”某小孩得意地笑了起来。

“表现什么?怎么表现?”楚生凑过去戳了戳小孩脸上深深的酒窝,然后用嘴把那“我是偶像派怎么可以老是被戳脸!”的抗议赌在了唇齿间。

这时,秋天的阳光从客厅的窗子里透过来,带着点夏日的余温,更多的是明朗的温柔的幸福。

 

NO.4

模模糊糊之间,他听到有水流过的声音。仿佛寂静的山野里一淙清清的小溪,周围是碧绿的草、高耸的树、湛蓝的天、清新的风。

他本想随着那小溪的歌声一路前行,却突然觉得双脚不听使唤地迅速一沉,失重似的感觉让他顿时醒了过来。

水声消失了,小溪消失了,山野消失了,自己还身在家中的床上。

摁一下手机,时间显示在0245

右手轻轻触碰身边,人还躺在那里,发出均匀的熟睡的鼻息声。他能想象这孩子甜睡时的酒窝和白天微笑时一样可爱。

怎么,没有起身去喝水么?

 

“醒啊,我这几天总是做一样的梦。”热乎乎的豆浆倒进玻璃杯,楚生在桌边坐下。

“什么梦?”苏醒咬下一口油条,拿起桌上的报纸。

 “不要在吃饭的时候看报纸,对消化不好。” 楚生伸过手去把报纸拿下来,一边叠好放到旁边一边说:“我总是梦到一条小溪,具体的景象也记不清,但是总是觉得有水流声,还听得很清楚。我总以为是你去倒水喝,但是每次我醒过来,你都是睡得好好的。”

“恭喜你,生哥。梦中见水是有喜之兆,看来我们要有小孩了!”苏醒放下手里的食物,煞有介事地认真道。

“呵~要有你怎么不有啊!”楚生忍不住笑出声,“就知道胡说。诶~你喝点豆浆,不要光吃油条!”

“知道啦知道啦~~

 

水声?哪里来的水声?

楚生再次从同样的梦中醒了过来,这回,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水声,清晰地,近得就在耳边流过。

他忍不住打开了床头灯,柔和的光亮还是把苏醒给弄醒了。

他揉揉眼睛,嘟起嘴不满地问道:“大半夜的,怎么了?”

“嘘~~你听,流水声。”

“……诶呀!不要大惊小怪的!这是暖气管在试水呢!”

“什么?”

“暖气管在试水呀!”苏醒说着从床头拿了份报纸翻了几页,“你看,本市1113号起暖气管道试通水,估计25日起可正式供暖……这里都写着。”

“暖气管里是水?”

“是啊,是水烧热了从里面走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暖‘气’管里不应该是气么?我一直以为里面是气……”

被扰了好梦的某人半天无语,看着他无辜又疑惑地表情,愤恨地一下子拉过被子扭过身去:

“你这个南方人!”

 

备注:这个片段应该发生在08年冬了,因为07年冬暖气试水的时候应该还是奔波忙碌于各个不同地方的时候,应该没有机会在北京如此静谧的环境下听到暖气试水的声音吧?笑~~

 

NO.5

公司在收回房子的时候顺带把派给俩人的车也收回去了,现在他们共同拥一辆同城市里的出租车一样型号的北京现代,平时由出行较多的苏醒开着上下班。而楚生要去公司或者出门,只能打车或者坐地铁。节俭的他,自然选择后者比较多。

楚生的吉他就是在上地铁的时候被挤坏的。中上成开过声的云杉面板,硬生生的裂成了内伤,一拨弦,发出咔咔的沙哑的声音,好像嗓子受伤的歌唱家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明天开始车给你开吧,背着吉他挤地铁真是太不靠谱儿了。”苏醒检查着吉他的“伤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不行,我开车你上班怎么办?我不能让你去挤地铁。”楚生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挤挤地铁有什么关系?新开的5号线我还没坐过呢~体验体验生活嘛!”

“你要坐5号线下回我陪你去。你经常好晚才回来,那时候地铁都下班了,你怎么办?再说了,我一个月也去不了公司几天,没必要特地把车让给我开。”楚生接过苏醒手里的吉他,把它放进了乐器盒。

“回来晚的话,我可以打车呀。你不开车,再把吉他弄坏了怎么办?这把琴多可惜啊!”

“这次是我不小心,我下次会注意的。以前我坐地铁不也没事么?”

苏醒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话语却被楚生坚定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他们都是很倔强的人。只是有的时候,楚生表现在不撞南墙不回头,而苏醒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醒,去睡觉吧。什么东西,明天再弄。”楚生端来一杯热牛奶在苏醒手边放下,那人低声说了句“谢谢”,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显示屏上的波形。

楚生见他不予理睬,摘下他的耳机、捧过他的脸硬掰过来,佯怒道:“快去睡觉!再熬夜的话后果自负!”

“知道啦~~”苏醒再次露出自己标志性的酒窝,迅速地拿回耳机。

封闭式的耳机还没戴到头上,突然里面传出换乱的鼓点和电子舞曲的声音,电脑屏幕上现实刚刚处理完而开始播放。

楚生皱了皱眉头,“你在做什么东西?”

苏醒放下耳机,叹了口气,一脸“果然瞒不住”的表情,支支吾吾道:“在外面接的野活儿,一些现场的混音。”

“野活儿?”楚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恩。不能老指望着公司里的工资了。现在外面的小唱片公司还有网络上的一些东西,也可以拿来做一做,多半是按提成拿的,我想多赚点钱。”习惯性地理了理头发,苏醒带着一种恳求的语气转移话题,“你先去睡吧,我把这轨做完了就过来。”

“不要做。”楚生抓住苏醒的手,声音有点冷冷的坚定,“钱不是问题,身体最重要。公司里的事情已经够你累的了,经常出差、加班。再接其他的,你的耳朵和身体根本吃不消。”楚生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好多混音师到中年的时候都会鼓膜穿孔?你知不知道有个名词叫过劳死?”

“……”苏醒理解到了楚生心里的心疼和自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把牛奶喝了,去睡觉吧。”再次放温柔声音,几乎带了哄骗的意味。

苏醒顿了顿,还是戴上了耳机。“对不起,楚生,我知道你心疼我,可这回我不能依你。”

楚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苏醒的头,转身去了房间。

苏醒看着他的北京,呼出一口气,转头准备和波形、软件、电脑继续奋斗,却见楚生抱着一张羊毛毯走了进来,在行军床上坐了下来。

“我陪着你。待会儿一起去睡。”

他笑得如此温柔,让人不能拒绝,也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宠着我?我怕我会被你宠坏的。

 

NO.5

平安夜的下午,公司里早早地下了班,同事们互道着“Merry Christmas”,熟溜得好像圣诞节本该就是中国人自己的节日。

苏醒心情大好地把一串钥匙扔进背包里,吹了个呼哨,从办公室里快步而出。同办公室的MM还在收拾当天的文档材料,看着他这么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依然是那辆黑色的伊兰特,苏醒开着它到了自家楼下的停车位,停车位旁边一个一直空的位置上多出了一辆崭新的银白色的SPARK,很小很袖珍的那种车型——当然也是相对便宜的那种。

“恩~~果然小车子也很可爱,不错不错~~”苏醒自言自语地点着头,上了楼。

 

“今晚的节目是乘坐地铁地下一夜游!”楚生拉过苏醒的手臂带着点小得意说着,依旧是那样宠溺的笑容。

“诶?怎么想出来的?”

“新开的地铁你还没坐过吧?难得有空,而且今晚肯定人不多,大家都在家里过节或者在踩马路。”

“好啊好啊~~”苏醒也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走!”

 

5号线地铁的站口离住处并不远,出了小区走几步就到了。进站时,已经是出来的人比进去的人多了,正是下班的时候,人们都在匆匆往回赶。

苏醒转头看了楚生一眼,潜台词是“你猜得很准嘛!貌似人真的不多。”

楚生在他的手臂上小小地捏了一下,潜台词大约是“那还用问!我是你生哥嘛!”

新建的地铁站借鉴上了上海的发展模式,里面食品店、杂志摊一应俱全,还真颇有点地下宫殿的味道。

票是那种黑黑小磁条,被吸进机器,吐出来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个小孔。

很有点搞笑的效果。

他们坐的是驶向城里的方向。在黄色的警戒线停留了一分钟之后,铁轨的轰隆声从右边幽深的隧道里传来。很快,看到了明亮的前灯和穿着蓝色制服的驾驶员。轰隆声渐渐减弱,地铁缓缓停下,车厢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车,在角落里的一处空位置上坐下来。没有人群的注意,楚生拉起苏醒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苏醒似乎对这一举动不太乐意,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被牢牢地抓住了。那双手上有因为弹琴而留下的茧子,有点粗糙、骨节分明,但是,很暖,也很软。

不放就不放了吧。

他们一起看着窗子外闪过的灯牌,因为列车的开动而连缀成了动态的广告。

突然只是不想说话了,就这样手牵着手,这列车没有终点的话该有多美好。

 

在地铁里流连到11点的时候,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车回到家。

“今天好像把一辈子该坐的地铁都坐完了似的。”苏醒坐到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体验了一下吧?坐够了没?”楚生把外套挂到衣架上,走向卫生间洗手。

“哦,对了,光顾着体验地铁,都忘记说正事了。”苏醒打开背包,摸出钥匙,“明天你就开那辆伊兰特吧~

“这个问题不是说过了吗?说好我坐地铁你开车,怎么……”

苏醒一脸得意地打断他的话:“我给自己买了辆新车啊,所以旧的你开咯。”

“新车?”楚生有点迷糊了,他跟不上这个节奏。

“恩。楼下那辆银色的SPARK,怎么样?很可爱很酷吧?”某人的酒窝再次出现。

楚生突然想起这一个多月以来,小孩每天熬夜工作,倔强地不肯去睡;突然想起他肿肿的眼睛,每天上班前必要灌下一听红牛……

“我很早就在网上看中这辆小车啦 样子好看空间设计合理 最重要的是它很省油 你看我天天都要开着上班能省一点都是为国家能源环保事业做的贡献是不是?那个现代我还是保养得很好的 你不要嫌弃它旧啊 那个后车厢可以放不少东西包括你的吉他啦 我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唔……”

楚生轻轻咬着那丰润的唇,心想大事不妙,自己似乎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就是在这张嘴不停地BALA的时候,堵住他。

有时候,你真的很话多。

但是我不知道,你的爱和你的话,到底哪个多?

 

地铁站内某处插花——

某个大站,他们下车后钻进了一家日式拉面店填饱了肚子。走出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个圣诞老人在发给小孩子游乐园的优待券和气球。

苏醒顿时玩心大发,走上前去索要气球。

圣诞老人戴着白色的大胡子,依然可以看出他面露难色。

“圣诞老人,可以给我一个气球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苏醒扭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一个5岁左右的小男孩。

圣诞老人马上给了他一个气球,又塞给他妈妈两张优待券。

小男孩拿到气球,放开妈妈的手,扯了扯苏醒的衣袖。

“喏,气球给你吧。”

“啊?”苏醒被这一下弄的有点措手不及。

“你拿不到气球好可怜哦,我的给你好了。”小男孩非常认真,“我家里还有气球的,是天线宝宝的!”

苏醒接过气球,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谢谢你哦。”

“不用客气!再见!”

“再见!”

孩子一蹦一跳地走了,苏醒脸上的笑渐渐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在他走向楚生的时候笑出了声,然后就好像收不住似的一直笑。

楚生抓过苏醒的手臂,脸上也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走吧,苏醒小朋友。哥哥带你去转车。”

 

NO.6

春节假期前,公司开始疯狂的加班,似乎要把那短短8天假期里的工作全部提前做完了似的。楚生被留在公司和唱片部的策划一首首地给新人挑歌,听到耳朵麻木;苏醒则困在录音室,没日没夜的听母带、做人声处理。俩人经常就在休息室过夜,即使回家也是冲个澡倒头就睡。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保证不了,更别说做家务活了,于是家里终于有了点“两个大男人”房子的风格——脏、乱、差。

放假的第一天,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起得很早。苏醒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嘟囔道:“再不收拾我都觉得我活在垃圾堆里。”楚生只是笑笑,他其实也注意到那不太让人愉悦的气味。

胡乱地吃了点面包之后,苏醒抬出两个洗衣篓又拿了两个塑料盆,往洗衣机前叉腿一站,掳了掳袖子,大吼一声:“今天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了!”

楚生正在客厅里扫地,听到这声喊脑子空白了2秒钟,立马反应过来此“xi3”非彼“喜”,应该是洗衣服的“洗”。

果然,他还是那个行走的雪柜。

 

把衣服按内穿外穿、按颜色深浅分好了类之后,苏醒把它们分批放进了全自动的滚筒洗衣机。听着进水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楚生在心里默默数着“123……”。果然不出10秒,水声停止了,储物柜的门被打开又关上,传来塑料袋的声音,然后水声继续。他把垃圾袋口扎好,心里有点小得意:就知道你又忘记放洗衣粉了。

洗衣机转得正欢的时候,苏醒开始拿盆接水准备手洗一些不适合在洗衣机里洗的内衣。楚生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卫生间的,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还是我来洗吧。”

“不要,我可不想这么好的天气会突然下起雨来。再说了,你的手是弹琴的,怎么能用来洗衣服?还是我来吧。你……去拖地好了。”戴好橡胶手套,苏醒向着墙角的拖布努了努嘴。

“我也舍不得你手塞冷水啊,还是我来吧。”楚生说着就把手往盆里伸。

苏醒抓住他的手,灵巧地扭身过去用屁股挤开他,又抢过马扎稳稳当当坐下来。看着楚生无奈地站起身,他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楚生无语,只能拿了拖布走出卫生间。他开始想象苏醒看见那个东西的表情,他开始构思怎么和他解释。

他要说,自己实在没有换洗的内裤了才拿了他的新的CK穿;他要说,太长时间的忙碌,让他在放松下来的第一个晚上做了一个不太纯洁的梦;他还要说,没想到他会把两人的衣服都洗了,而早晨只是匆匆忙忙把内裤换了扔在自己的那个洗衣篓里……

突然搓衣服的声音渐渐减慢了频率,以至于停止了。楚生走进卫生间,看见苏醒坐在马扎上靠着套上绿色绒布套的马桶睡着了,他的脑袋歪着搁在马桶盖子上,呼吸均匀、嘴巴微张,还能看见那两颗兔牙。

某种鼠类——这居然是楚生的第一反应。但是玩乐的心情还是被浓浓的怜惜和心疼所掩盖,他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小孩打了个颤一下子惊醒了。楚生揉了揉他的脑袋,温柔道:“要睡就进去睡吧,这些衣服要洗也不急于一时。”

苏醒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一个大哈欠阻止了他的说辞,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走到水池边洗了手。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嘱咐:“你千万不要自己洗哦!我就睡一会儿马上回来洗。洗衣机里的衣服洗好了你可以先晾出去。你,恩,过半个小时一定要叫醒我!”

“知道了,先去睡觉吧。”楚生看着小孩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洗衣机结束了它第一轮的工作发出蜂鸣声。他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到盆里寻找那条内裤。还好,它还在,没有被它本来的主人发现。

这样我的解释只需要动用到第一条了。他坐到马扎上,开始了搓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