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丢了玩具的孩子到底有多可怜?

我和妻基本上弄明白了这个问题,代价是几乎一夜未眠。

事情是这样的。

妻的小侄女昨晚来京,经过一番周折9点左右进入家门。我们刚满10个月的孩子又惊又喜。惊的是一下子眼前多了两个人,一下子有点不太适应。喜的是近日很少出门的格格老儿终于见到了新鲜面孔,这对这个不认生无牵挂的孩子该是一个不错的喜事。因为没过多久,格格就让舅妈抱了过去,而且在我妻准备将其接回的时候竟然连连被拒。好没有面子。

我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以为小侄女和她妈妈的到来,对老乐子的影响仅此而已。但是,我们错了。

这天晚上将近一点钟的时候,我儿依然精神奕奕,两眼放光,一点睡觉的迹象都没有。这可把妻急坏了。抱着我儿左奔右突,上颠下簸,一会快速前进,一会迅速后退。然而,一遛十三遭下来,我儿的精神愈加好了起来。无奈,我们向格格的姥姥求救。跟老人睡习惯了的格格,果然很快就睡了。

正当我们感到欣慰并在昏睡状态的时候,刺耳的啼哭声传来:格格又醒了。在无比寂静的夜晚,孩子的哭声显得无比刺耳,声音里充满无助和可怜。

还好,哭了两声后,慢慢地没了哭声。她睡着了。

我放心地睡了。一个梦还没开头,又被哭声惊醒。这次哭声比上次的穿透力毫不逊色。妻没动静,后来我试探着推了她一下,发现她也醒着。

格格又睡了,伴着姥姥的安抚声。

我又开始做梦,这次是个噩梦。梦的内容已经被我无数次地反复,每次都是换一个考试地点,换几道考试题目,换几个监考老师。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被我掌握:或者是基本考试结束前我刚赶到考场,或者是我刚完成前面十个选择题监考老师就过来催着交卷。这个梦,在近10年的时间里无数次光临我的梦乡,在我的梦乡落地生根发芽。你可以讽刺古代科举甚至八股文,但我不知道有多少战战兢兢从高考独木桥过来的人曾经反复做关于考试的噩梦。但是有一点可以清楚,高考对一个人有着毁灭性的记忆。

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缺啥补啥。所以我在梦里的考试内容基本以数学为主,偶尔还有我当考好却失手的英语,还有语文、政治。曾经在我高考完的将近5年时间里,我像一个疯子一样跟所有人见面时聊天的内容都要转到高考上面——当然,很多时候并不是我先出口。我也像祥林嫂一样四处乞怜,痛述我高分落入了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而当初跟我同时在一个分数线进去的寥寥数人,大都考了研,少数拥有了四年积累的文学知识,半腹经纶。而我,依然一无所有。最近听说我蹉跎四年的这所学校要更名了。这当时是我辈梦寐以求的。我们一致同意将我们的学校名字——淮北煤炭师范学院——改成经过我们自己一致讨论并通过的名字:淮海大学。不过,我听到的消息是,要改称:淮北师范大学。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如今的煤师院的待毕业生们是否想我们当时一样充满热情。

扯远了。我刚刚从最后一道综合题翻倒最前面的选择题,并顺利做完我此前留下的第10道选择题。我正要给自己以鼓励时,我又听到哭声。哭声把我从考场里拽回了北京。我从我儿的哭声中再次醒来,旁边夫人有些忍无可忍,要过去抱。结果还是安慰了自己一番,继续躺在床上不睡觉。因为我们不去还好,去了之后格格更不能睡觉。

考试考得我口渴,加上昨晚高兴之余喝了二两小酒,我起床满桌子找水喝。我想起了口渴的乌鸦,喝不到水还知道往瓶子里扔石子儿。寻遍茶杯碗盏,无水。打开冰箱,突然发现还有两瓶“爽歪歪”,这是两个星期前到超市给我儿买的饮料,不过她并不领情,一瓶也没喝完过。我有些迫不及待,几乎忘记了这个是留给小侄女的意外惊喜。插根吸管:爽歪歪,这个时候感觉真爽!

我刚喝完,我儿止住了哭声。我上床正待睡去,被知晓我偷喝爽歪歪一事的我妻数落半宿,气鼓鼓地半睡半醒起来。我起来看表,已5:30矣!

再睡。不过半个小时,我儿再次从哭声中醒来,哭声穿透了厚实的木门和砖混结构的石墙。没过两分钟,丈母娘从屋里走出来,说:把老乐子的皮皮熊和大象拿过来。

我把这两个动物拿进老乐子的房间,打开灯,灯光打在半睡半醒的老乐子的脸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见到皮皮熊和大象,她一把就搂过来,使劲亲了又亲。就连喝水时都要牢牢抱在怀里。

我们恍然大悟!

小侄女昨晚到家后,当着老乐子的面儿拿她的玩具玩儿,我儿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实际上,昨晚已经有了相关的迹象:无论小侄女拿起哪个东西,老乐儿都要过去抢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后来,小侄女还骑了我儿的摩托车,当着我儿的面儿,绕屋几周!

导火索,导火索终于被发现被证实了。

半个小时以后,我儿抱着皮皮熊和大象呼呼睡去,再也没有哭声。

然而,我却毫无睡意了。在10个月大的孩子眼里,我以为不会有什么你的我的之概念,我以为她也会像我们被灌输过的与人同乐,分享快乐。看来我错了,10个月的孩子心里并非只有毛绒玩具,而且知道“这是我的毛绒玩具”,更可怕的是,为了维护“我的毛绒玩具”她日思夜想,为了维护“我的毛绒玩具”她做梦都是这个内容!

有时候梦并不奇怪,当你全身心付诸一件事情或者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的时候,无论你是否醒着,你和他/她/它其实无处不在。

想想我可爱的孩子,在她的世界里,目前只有玩具,所以见到别人拿她的玩具,做梦都充满委屈。我终于明白,这许多年来曾绕缠我的高考,曾经在我那个年龄是我的全部,尽管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