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雪。杭州一年难得见一次的大雪,来的时间倒是很准确。本来吃过饭想出去走走,但禁不住湿寒,只好站在楼道口,看外面路灯光下,鹅毛飞舞,密密麻麻地透不过气来。表姐串门路过,邀我明早去新修成的香积寺。去年一个秋夜去过那里,还只有空荡荡的佛堂一座,工人几个,没精打采地敲着钢板。一会儿大家都跑出来放炮仗,劈里啪啦地满地开花,楼下的大叔吃完饭,赶着回家看晚会,胡乱打个招呼就往电梯里钻。一年到头,有些人永远就只能在行色匆匆中点头而过。

站在窗边,我想到毕沙罗晚年画的巴黎。年老的画家因为腿脚不便,每天坐在巴黎蒙马特大街的窗边作画,这使得他一系列的蒙马特四季风景,基本上都是出于同一角度。人流熙攘,追名逐利或为生计奔波,置身画中浑然不觉。去年在纽约大都会看到这个系列中最著名的一幅,画得很细,可能是毕沙罗的点彩派时期之后,对细微的光点和颤动的感觉把握得更好。画家用白色描出光的反射,看上去却有类似雪景的效果。绘画是很好的描摹方式,如果在同样的地方拍一张照片,我们就无法像看这幅画那样,感受到人流中每一个体身上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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