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蛇尾,果然燃不动了T_T
=========================
和所有曾经神圣曾经美丽的过的符号一样,青春在今天这个时代迅速糙化,书店里“外国小说”能占一个架子,然后“青春小说”自己也能占一个架子,内容不外乎些小女生向的快餐恋爱,也许勉强可以以其各种迎合读者手段的直白和无节操的程度来解说其作为类型的青春性,不过说实在的,看得痛快就行,谁管你春不春呀。
自由精神和秩序伦理这类东西有历史,无法轻率的拿来利用和扭曲,总有亚里士多德或者黑格尔躲在大部头书里等你得意忘形胡说八道的时候放出来咬你,青春太年轻,没什么资历可以自保,我相信在农耕社会里面没有过青春这种东西,神话传说里是有一堆少年离开家乡得到奇遇改变命运的桥段没错,但是最后总是要回故乡结婚的,敌人和人生目标都清晰,对于社会秩序也没有任何不满。而青春这种扭曲的东西之所以会壮大到文化的程度,我想根本上还是教育搞出来的,如果孩子心智成熟(生理上十岁的孩子的大脑就已经是成年人的大脑了)之后就随同父母经营家庭产业,比如务农或者从事小手工制作,那么他就会直接面对一个务实的社会和权力级别清晰明确的人际关系和利益分配法则,那么凡举浪漫的梦想或者愤懑的反抗感就无从谈起了,这类玩意必须要在不承担直接社会责任,拥有某种程度的思想和价值观自由的相当跨度的人生经历之后才能产生,必须要在失去指导者和责任者,没有上下级,人人平等的人际关系里才能产生,所以没有什么比教育阶段更适合的诱发场景了(其次则是军队,所以学生恋爱和机器人大战是动漫的基本题材)。换句话说,没有需要大规模教育的工业化时代,青春就无从说起(请不要提起少年维特的烦恼谢谢),所以虽然个人直觉上说,追求梦想和否定现实应该是人类的根源本性,“所有的人都曾年轻过,都曾疯过憧憬过” 等等等等,但是这些玩意搞不好只是一相情愿而已,原始部落的酋长大叔以干活和生育的能力为标准评价他的许多位妻子的价值,爱情对于他来说绝不是原生的,而到了我们这里,咱也不倾向于建立一个不可质疑也无需解析与生俱来的青春崇拜。
青春这个东西很难下定义,正面意义而言,一般我们是用其“与成熟的年长相对,有冲劲和无视传统桎梏的价值观”的意思。但是野心勃勃的政客或者利欲熏心的资本家也可以做到无视传统和一往无前;而到了消极的一面,青春意味着不负责任,对现实的拒绝和反抗,破坏性的行为,或者是多愁善感的逃避姿态而显得无能软弱。确实这两者联系到青春期和反抗期也算合情合理,但是和正面意义放到一起陈列就会发现其相互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蜂蜜四叶草里,竹本是一个正面良善有追求的艺术学校学生,不幸的是他的资质很平庸,在艺术的世界里挣扎的异常痛苦,屡战屡败中不断的否定着自我的存在,就在这个心绪之下竹本创作出来的作品被命名为“青春之塔”,成为了整个作品的名场面,那是怎样的塔呢?歪歪扭扭,早已经超出了稳固的界限却无限的向上延伸,“不知道究竟能去到哪里,不知道在下一个瞬间会不会塌下来,却执拗的誓不放弃”作为青春的象征。如果俗一点的话,热血向的天元突破里也有无数“用你的钻头突破天际!”这样的誓词,天空之城里也包含了相对于地上世界的异常而美丽的浮在空中的,传说“从未有人到达”的远古城市的憧憬,打破界限,向着无限挑战,追求模糊不清但是无比令人神往的目标前进,迸发出无穷的能量,这是青春的主题之一。如果是按照功利主义的逻辑,目标的含糊应该只会降低达到目标的意愿,但是在这里呈现出来的现象恰好相反,事实上这个目标其实并不重要,向无限挑战本身就是目标,本身就拥有全部的意义,也许正因为是无限的远方才可以承载无限的妄想,才具备追求的价值吧。
与这样狂妄而欢欣的情境相比,挂着“青春电幻物语”名头的电影展示又是一副绝望的世界,从澄静美丽的基点出发,然后一切的一切渐渐变质,虐待、伤害和死亡如影随形,男主角忍无可忍之后亲手杀掉堕入黑暗中的知己,给自己的青春划下句点。比较不那么重口味的东西还有蓄须,吸毒,摇滚,反战,异常性行为的“在路上”们,还有那位被学校开除,在沮丧和失落中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的寻找安慰然后不断失望,最终决定从文明社会里自我放逐,佯装聋哑隐居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的麦田的守望者。如果是积极的青春换来的是成年人不无认可的谆谆教诲的话,到了消极层面之后这玩意就沦落为鄙夷的对象了,用主流-边缘价值观对抗解说这种状况也容易,不过重点应该不是这里。
就好像物理学中电子迁跃放出光芒一样,在美好梦想和现实落差之间堕落下来产生的愤懑和绝望,也正是青春的辉光。对于批评者而言,揣着梦想这个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撞得头破血流,只是咎由自取,毫无怜惜同情的必要,是“原本拒绝面对现实”到“不得不被迫面对现实”的自然结果。这说的没错,只要怀揣梦想的当事人也如此接受,整个故事便会令人深省但不留疑问的体面结束,但是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梦想”原本应该在面对现实的瞬间即刻死去, 但是出于自我保护, “我的憧憬比现实更真实”被当作魔咒念了出来。现在世界的格局被改变,基于现实对空泛理想的批判完全翻了过来,变成了基于理所当然应该成立的理想国对现实的批判,事实上这种批判本身也的确包含着真理,拥有某种程度的话语权,所以当事人就可以以此为食粮坚持下去,在虚空之中维护者自己的理想。而谁允许了“我的憧憬比现实更真实”这种任性呢?就是青春,归根到底青春是一笔生意,不是上天掉下来的恩赐,“向着无限挑战,打破一切桎梏”的代价就是“放弃一切要求现实兑现预期的权力”,是向若即若离的爱人提出分手,“若我们还有缘分,我们就一定能够重新相遇”,然后抱着无法释然的脆弱和执拗走上旅途,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