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一日,在镇江采访。
晚上,邀请同事一起到长江边散步,见到往返于镇江和扬州间的轮渡,于是有了夜游长江的雅兴。江风一吹,就想起了一千多年前王安石的“京口瓜洲一水间......”。
回到酒店,不能眠,信笔涂鸦,写出了《X》。
一年后,翻出来,贴在这里,晒我当时的矫情和愤懑。这样的文字是可笑的,那就可笑罢。

X

“春风又。。。”
那三个字是被江上的风吹出来的,那时我的脸凉凉的,天还没有黑,我还能看到江南岸边的春色,在三月初它们总是有点怪怪的。
顺着江水漂,我会漂到我的老家去,这不重要。旅途中思乡的情绪是很容易孕育出来的,再多的山也挡不住。不过这时是黄昏,乡愁还没有到分娩的关头,等一会儿月亮会来帮衬。月亮才是乡愁的接生婆,有她在,我就绝不担心思乡之情会先天不足,但岸边的景色为什么这么怪呢?
我是个别人眼里的怪人,我的那些官场上的同事总是疏远我,在背后说我不爱洗澡,不爱剪头发,指甲盖里总有黑黑的泥,身上总有夫子庙臭豆腐的味道。可我的心根本就没在那里,官场上没有春风,没有创造力,只有《孙子兵法》《三国演义》,可那些能称得上是文学么?这是我们的时代,这是一个可以让二十世纪以前的文学统统见鬼的时代,那些十一世纪的蝗虫,怎么会知道今天的麦香呢?
春天就像那些刚刚长成的女孩,她们不需要成熟妇人的千姿百态,在江南的岸边,她们只需要一种姿态就可以征服一切。不,在此时此刻,“春风又”和“江南岸”之间其实只差一个字,那个字是彩虹,可以构成雨后最美的夜晚,那个字是鹊桥,可以促成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交合,那个字会让整个夜晚变得春风沉醉,春意盎然。
但此时此刻,黄昏就要过去了,乡愁就要来了,而我的春风将用什么样的方式抵达江南的岸边呢?

这是从镇江开往扬州的轮渡,为了这个字,我已经随着这条船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了五次。夜已经降临了,我似乎听到了那个字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船再次靠岸,我站在二层的栏杆前,看着下面一辆辆大货车、出租车开了上来。与前几次有些不同,这次有两个男人走上了船,上了二层,在我的不远处停了下来,火星开始闪烁,一股香烟味随着春风飘了过来。
船再次启动,第六次向对岸驶去,八分钟,我希望在这艘船再次靠岸前的八分钟里能让那个字脱口而出。
“这才是真正的长江”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年轻的北京的口音,他的家乡和这里远隔千山万水。
“还记得那首诗么?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一个苍老一些的声音接口道。
“记得,最好的是第三句:春风又绿江南岸。。。”
“X!”我心中暗骂,这是谁写的?
“嗯,印象里王安石最有名的诗句就是这个了。虽然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但他最重要的成就还是在政治上,列宁曾称他是十一世纪中国的改革家嘛,如果说最的话,他该算是所有改革家中最有文化的一个了。”苍老的声音随着春风一起打在我的脸上。
“X!”我在心中暗骂了第二次。老实说,一瞬间我有点沮丧。

船靠岸了,八分钟过去了。我决定放弃对那个字的寻找,下船。
“X!”,离开船,我骂出了声,似乎要轰走那个“绿”字。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春风又X江南岸!”,对呀,我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X,这才是二十一世纪的语言,二十一世纪的力量。让那个什么安石和他十一世纪的‘绿’一起戴着帽子见鬼去吧。”

此时,眼前江边的景色似乎也在劈开双腿迎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