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大军的书评已经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但欠的就是欠的,还总还是要还的,特别是突然想起来以后。
写书评这事儿我一直不擅长,常常写不到点子上。大军不需要一篇不着四六不疼不痒的评论,特别是对他这个以写评论见长的作者来说。那么还是表个态吧,表态不是正儿八经的作文,却是朋友需要的,用句FANS常说的话,不就是力挺么?
其实《声色之余》就是一本事关表态的书。评论是什么,用句政治术语说就是表态。这本书里装了作者多少篇文章,大军就表了多少回态,我粗粗算了算,十几年下来,作者在这本书里平均一年的表态也就十来次,不算多。而且把这些表态合并同类项,规整出的也就那几个意思:对金钱腐蚀娱乐业的愤慨啦,对飞速发展的社会现状的困惑苦闷啦,对文坛乐坛影坛等坛坛罐罐创造力低下的慨叹啦等等,等等。再规整规整,大约就能规整出大军对人对事对世界的态度了。
说起来,表态其实一直都是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每逢重大决策隆重出台,路线纷争尘埃落定,自上而下,人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态,那时人们看到的对事实的描述只有一种,这种事实是为表态而生的,而我们要做的也只是在这一种铁的事实面前说“Yes”和“耶!”那时,表态的方式可以是举手,可以是通电,可以是开大会,可以是写小稿。那时,十亿个表态可以汇成一个忠心,不管这忠心是否忠心,那时表态意味着对结果结论既成事实的认可,不管这结果结论既成事实是否真的可大家的心。那时的表态总是争先恐后,雪片般飞来。那时不表态是不可以的,沉默就意味着腹诽和抗拒,意味着出局。
所以我很为大军幸运,因为他选择了娱记的职业,娱乐圈不关国计民生,都是鸡零狗碎和小情小调,所以竟成了能够允许多种态度存在的特区,大军在这里可以不考虑众口一词,可以嬉笑,更可以怒骂,还可以把这些情绪宣泄成一本正式的纸质出版物,并在这样的出版物里尽情塑造自己愤怒文学男中年的形象。
《声色之余》的书名很好,让我总想到“工作之余”这个词,矫情一下,声色就成了工作,就有了种把他乡当故乡的风致。音乐、电影,艺术点说,也可以称为声色,之余的表态也就披上了艺术的外衣。
写几句,无非是完成表态的初衷。但看了一遍,却发现自己真的不大会表态了。这一年多来,一直在搞和历史相关的事情,历史呈现出的复杂性和多面性常常让评价历史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于是我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对一件事轻易下结论。这态度也影响了我对现实的判断,表态就开始变成一件很郑重,很有压力的事情了。
现在网络盛行表态,不用举手,不用通电,表态轻松到只是随便地按几下键盘,这是科技的进步,也是社会的进步。但许是太轻松,轻松到人们不必担心后果的缘故,表态开始变成了一场大众参与的游戏,一场语言的暴力与狂欢,最可怕的是,在网络这个相对自由的环境里,人们依旧只是忙着表态,忙着站队,却没人关心要表态的那件事真正的事实究竟是什么样子。
写到这里,发现自己对《声色之余》的表态也有站队之嫌,因为大军文章的用心我还领会不深,这样的表态,明显有被友情蒙蔽了双眼的意味,除了站脚助威外实在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